手腕上的同心鐲怎麼不見了!
清染抬眸看了眼那雙帶著審視意味的鳳眸, 又飛快搭下眼皮,一言不發,心跳卻無由快了些。
見她想躲, 文昀雙手添了幾分力道, 又湊得近了些。
垂落在肩頭的銀發隨著他略略彎腰的動作前後搖曳, 發梢若有似無地從清染脖頸上拂過。
那輕柔的觸感仿若人間初夏夜間的風,帶著一絲不經意的涼意, 讓她身子一顫,下意識縮了縮脖子。
住在心底的鹿群忽然受到了被驚擾, 在胸腔裡一通亂撞。
若是上一世,她便當真要心軟了, 管它將來身死何處, 總得將那一顆真心捧出來, 把自己的顧慮擔憂都說出來,與他分享。
可畢竟是死過一回的人了,上一世的傷痛早在心底烙了印記,哪能做到視若無睹?
文昀這話問得實在是篤定。
清染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抬手推開麵前的人,背過身去的瞬間,臉上掛起了被一語道破真相的心虛。
她帶文昀來此處便沒打算再瞞著魔的由來。
甚至想著,若能拿回文昀體內那分神元,她便能和當年五位神明一樣, 以神元為祭, 拉著玉衡與一眾魔族同歸於儘。
自此之後,世間不再有魔, 也不再需要神明。
隻是, 她不敢輕易取回神元。
她不清楚文昀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,芙照的藥符又能讓他的內傷恢複到什麼程度。
若她貿然取回神元, 萬一危及到他性命該如何是好?
還有瑤宇。
這破鐲子摘不得,毀不掉,卻將兩人的痛感捆綁在一起,若連生死都要共存,她這一招玉石俱焚,豈不得又多搭上一條人命?
再想想。
一定還會有辦法的。
清染思忖片刻,也沒什麼頭緒,便想著先應付眼前這隻纏人的狐狸,隨口扯了個謊話來:“我若知道如何徹底剿滅玉衡,又豈會放任他為禍三界數千年?”
她始終背著身子,明顯是心虛的。
見她這般,文昀心中又多了幾分確信,攏在袖中的手指攥得緊了些,眸光更是晦暗得不像話。
他想說些什麼,哪怕是安慰她幾句,可一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,像是在裡麵塞滿了棉花,連個音節都發不出。
從鎮魔塔出來的時候,兩人一路無言。
方才,兩人之間還彌漫著一絲難得的緩和與曖昧,現下已蕩然無存。
天宮的夜很靜。
宮牆內的梧桐樹四季常青,不知怎麼,一夜之間,半數的葉子都黃了,被風吹落到雕了花紋的青石板路上。
清染不喜歡這樣的安靜,一丁點聲音都沒有,像是籠在一片死之中。
於是,她便踩著這些落葉走。
每走一步,那落葉便發出“哢嚓”一聲脆響。
心底的慌亂褪去了幾分。
清染便這樣垂著頭一步步往前走,文昀則靜靜跟在她身後。
兩人明明什麼也沒說,可彼此心中卻亮得如明鏡似的。
忽然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,踩得滿地落葉沙沙作響,很是淩亂。
有人提著燈狂奔而來,明亮的火光隨著來人的腳步大幅度地搖晃著,隱約照亮綠濯那張愁容滿麵的臉。
清染皺了皺眉頭,正要說話,卻聽見她急促道:“神女不好了,魔族攻至九重天仙門了!”
九重天的仙門是五千年前仙族求空間之神設下的。
仙門之下是四海八荒,容納仙族各大宗族及修仙門派,仙門之上便是天宮。
空間之神在仙門四周均布下了禁製,若想抵達天宮,則必須從仙門穿過。
否則觸碰到四周禁製,誰也不知道會被隨機傳送到哪個犄角旮旯。
當然,魔也不例外。
是以,這扇仙門便成了守護天宮的最後一道屏障。
曆經漫漫長夜,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鬱和窒息,時間變得緩慢而沉重,好似每一息都被無儘延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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