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山
梵音垂眸凝視古籍泛黃的頁緣, 窗外竹影掠過她凝霜般的側臉,將書桌上的羊皮地圖投下斑駁的碎金。
隻見她攥著卷軸的指節泛白,像是陷入沉思般囈語:“居然.....”
她靜立如寒潭孤鶴, 唯有睫羽輕顫泄露心緒。反複比對新舊輿圖時,直到……指尖驀地頓在妖界輿圖某處。
塚山二字如淬毒銀針,正正釘在人妖兩界的血色疆線上。“人妖疆線啊....”
她的心微微一沉,深知此事非同小可,片刻都不容耽誤。
“塚山...重山……”
她低喃著將這四個字碾碎在齒間,寒意順著脊骨攀爬。
待平複了些許心緒,她拿著古籍和新舊輿圖前往掌門書房。“掌門, 梵音求見。”
掌門書房氤氳著沉水香,這書室庭戶虛敞,牕槅明亮, 正中掛一幅名人山水, 供一個古銅香爐,爐內香煙馥鬱。
左邊設一張湘妃竹榻,右邊架上堆滿若乾圖書。沿隱一隻幾上,擺列文房四寶。庭中種植許多花木, 鋪設得十分清雅。
他懸腕運筆的姿勢像截古鬆, 聽見門響時, 狼毫尖端一滴濃墨墜入宣紙, 將“劫”字最後一筆暈成黑潭。
“進。”
梵音輕輕推開房門,邁著沉穩的步伐向前, 恭敬地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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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微微低頭,低聲道:“關於此前瞢蓉已有線索, 根據古籍記載,瞢蓉的作用是使人無法生育。”
她身姿挺拔, 眉間掠過一抹清傲,神色平靜卻透著堅定:“目前比對新舊地圖來看,瞢蓉如今在人妖兩界的分界線的重山。”
“那裡地勢險要,環境複雜。梵音自請前往重山,一探究竟。還望掌門應允,弟子定當不辱使命。”
掌門細長的手指撫過泛黃輿圖,忽而轉身凝視這個他最得意的弟子,見她眉間清霜比三年前更甚。
他雙手負於身後在書房內來回踱步,沉聲道:“梵音啊,此去塚山,非同小可。”
“那地方異常危險,憑你一人,實在放心不下。若要前往,必須要有伏禦陪著你,方能多幾分保障。”
“是,弟子聽令。”
梵音微微欠身為禮,動作優雅而恭順。她小心地將古籍和輿圖收入袖中,隨後步伐輕盈地離開了掌門書房。
須臾,梵音便迅速收拾完行李,來到了定律司門口等待伏禦。
此時,陽光灑在她身上,映出她修長的身影。她身姿筆直地站在那裡,神色平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。
暮色初臨時,伏禦在定律司前撞見抱劍而立的身影。少女肩頭落滿霞光,發間銀鈴卻凝著霜色,見他疾步而來,劍穗在空中劃出半弧:“師兄。”
伏禦不由得怔了怔,臉上滿是歉意,連忙說道:“聽到掌門傳令後,我就立刻開始收拾行李,可沒想到還是讓師妹久等了。”
梵音眼尾微揚,素手挽了個劍訣:“師兄慣會取笑人,時辰不早,該啟程了。”
伏禦劍鞘輕振間已騰空而起,霜色衣袂在雲氣間翻湧如浪。
二人劍光交錯割裂流雲,向著塚山方向疾馳而去。
劍氣破空處,十萬大山如青蛟盤踞。雪線之上的峰巒刺破雲海,冰瀑垂落千仞,折射出虹霓碎芒。
蒼鷹掠過林濤湧動的深穀,驚起鬆針簌簌如雨。梵音忽然俯衝而下,劍尖點過奔湧的滄江,濺起的水珠映著天光,在她青色裙裾綻開點點碎金。
飛掠三千裡煙波後,暮色漸染重山。落地時青玉劍穗猶在震顫,伏禦忽然按住劍柄,本該暮鳥歸林的山麓竟鴉雀無聲。
腐葉堆積的羊腸小徑蜿蜒入瘴,足下綿軟如活物,每步都陷落著細微的黏膩回響。
古樹虯枝扭曲成窺伺的形態,連風都凝滯在將散未散的霧靄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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