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碎
暗青色山霧像浸滿毒液的紗幔, 將兩人身影裹成模糊的剪影。
梵音踩碎枯骨般的腐枝時，腕間銀鈴發出溺水似的嗚咽，往日清越的聲響此刻竟沉悶如此。
“當心腳下。”
沈觀手中折扇忽地綻開半幅, 扇麵流轉的靈力瞬間將霧氣驅散出一條路來。
他白玉似的指節抵著玄鐵扇骨，寒光在青筋隱現的手背上蜿蜒如蛇，分明是戒備姿態，偏生將殺器執得如同把玩詩卷。
梵音抹去睫毛上凝著的寒露，水珠在她指尖碎成星屑。正要開口，岩壁垂落的鬼手藤突然痙攣般抽搐，帶刺的藤條掃過她後頸。
“呲呲……”
但比藤條更先觸到皮膚的, 是沈觀扇墜激射而來的霜刃，斬斷的藤蔓噴出腥臭黏液，在青石烙出呲呲白煙。
梵音反手抽出纏腰軟劍, 劍身嗡鳴震碎衣襟霜露：“走, 就在不遠處。”
暮色中，洞穴輪廓猶如巨獸蟄伏的脊背。嶙峋怪石在月光下投出扭曲陰影，恰似千百隻枯爪欲攫人而噬。
沈觀素白衣袂掃過滾燙的岩麵，折扇開合間帶起的氣流攪動著血腥與硫磺混雜的空氣。
卦神座下的妖群在石陣中躁動起來。熔岩般赤紅的妖瞳次第亮起, 將岩壁映照得如同煉獄血池。
狼首人身的怪物率先發難, 獠牙間迸射的火蛇將地麵犁出焦黑溝壑, 被炙烤的岩層發出龜裂的悲鳴。
狼牙棒裹挾腥風劈落的刹那, 沈觀足尖輕點岩棱借力騰空。
“錚……”
扇骨暗藏的冰針與棒身骷髏相撞，金石交擊聲裹著幽藍鬼火在洞窟炸開。
隻見冰針精準刺入骷髏七竅, 針尖觸及妖骨的瞬間，骷髏眼眶中燃起幽藍鬼火, 淒厲尖嘯震得讓人耳膜生疼。
“嘖，吵。”
沈觀眉頭微蹙, 衣袍無風自動，露出腰間一枚暗色玉佩。
護體藍光暴漲如深海漩渦，光暈中隱約可見遊動的符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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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滋、滋！”
隻見妖怪從身體射出一道道黑色的霧氣，腐蝕霧氣觸及光罩發出烙鐵入水般的聲響，蒸騰的青煙在空中凝結成猙獰鬼麵。
小黑見狀，仰天怒吼，瞬間化身開大。地獄犬的脊背弓成滿月，琥珀色獸瞳裂變成三重血輪。
“吼！”
隨著震天怒吼，它皮毛寸寸剝落，露出岩漿紋路的肌膚，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金色光芒。
“嘎吱……”
地獄犬張開血盆大口將幾隻蛇妖吸入口中，幾隻蛇妖徒勞地用骨爪扒住岩縫，指甲在石麵刮出刺耳鳴響，火星四濺，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。
沈觀眼神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，旋身蕩開撲咬的蛇妖，折扇在掌心轉出月輪般的寒芒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道：“這些雜碎交給我。”
他話音未落，扇麵山河圖中突然奔湧出虛幻江流，將企圖追擊梵音的妖群衝得七零八落。
小黑會意低嘯，熔岩紋路在皮毛下明滅閃爍。地獄犬張形成的混沌漩渦，將試圖重組陣型的妖怪儘數扯入虛空。
妖物破碎時濺射的熒光，在沈觀展開的護體藍盾上撞出陣陣漣漪。
沈觀則手持扇子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妖怪群中。
“嘭、嘭、嘭！”
他手中的扇子瞬間化作鋒利的刀刃，每一揮動，都能帶起一片血光，扇子上閃爍著藍色的電弧，擊中妖怪時，將妖怪炸得粉碎。
那些妖怪的攻擊在他麵前仿佛都變得綿軟無力，他的身姿輕盈而又淩厲，所到之處，妖怪們紛紛慘叫著倒下。
光影搖曳在他清素的容顏上，他凝望著底下的死屍帶著三分不屑、三分譏笑四分邪魅狂狠道：“不過爾爾。”
梵音足尖輕點青岩，凝神望向洞穴深處那道扭曲黑影，袍袖翻卷間已如白鶴掠空，朝著卦神所在的陣眼疾馳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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