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
最後一縷霞光隱入雲靄時, 細雪恰巧漫過飛簷。
隻見青石小徑上兩道頎長身影踏雪徐行，伏禦懷中錦盒堆得險些遮住下頜，在絨絨落雪中搖搖欲墜。
沈觀攏了攏墨色大氅, 暗紅錦緞襯得他眉目如浸霜雪，唇角卻銜著三月春風的笑意。
竹青廣袖自氅下流轉而出，袖口霜紋在暮色裡泛起微光，恰似碎玉墜入寒潭。
“我們回來了。”
忽有黑影挾著幽藍星火自梅影中竄出，卻在撲近的刹那化作一團溫馴的毛球。
“嗷嗚！”
小黑絨尾掃過石階積雪，鼻尖正抵在沈觀袖口暗藏的肉乾香囊上，尾巴搖得飛快, 拍得積雪四濺。
“別鬨！”
沈觀屈指輕叩小黑的額間，帶著幾分戲謔道：“你這饞狗。”
他故意將肉乾拋向空中，小黑猛然躍起, 黑影挾著幽藍火焰破空而至, 肉乾拋出的弧線點燃半空青焰。
不多時，肉乾便被小黑啃得一乾二淨，繞著沈觀轉圈圈央求再多來些肉乾。
“嗷嗚！”
“好，肉乾都給你！”
沈觀則繼續甩著肉乾戲弄小黑, 不亦樂乎的模樣。
小黑淩空躍起時尾巴掃過老梅枝頭, 抖落的花瓣正巧跌進半啟的茶盞。
梵音從廂房走出時, 正見沈觀負手立於那株老梅樹下。
竹青色的衣袂被夜風掀起一角, 露出腰間綴著的墨玉禁步，玉墜相擊, 發出清越如泉的聲響。他側頭逗弄小黑的姿態，恍惚間與她夢中那個背影重疊, 令她一時怔忡。
“阿姐？”
梵雪輕扯她的衣袖，話音未落, 便見沈觀轉身望來。
他的眸光似融了琉璃燈火，將飄落的雪絮都暖成春絮。
“無事。”
伏禦將春聯貼在老梅虯枝上，紅紙映著沈觀的青衫，顯得格外醒目。他修長的手指撫過對聯金紋，忽然輕笑：“今夜怕是有客來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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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黑聞言豎耳，瞳中血芒驟亮，幽藍尾焰掃過牆角暗影，逼出個踉蹌逃竄的灰影。
沈觀指尖彈出一縷青光，暗處頓時傳來一聲痛呼，一個小偷狼狽地從陰影中跌出，捂著肩膀倉皇逃竄。
“小黑倒是比巡捕更管用。”
伏禦瞥了眼小黑燃燒的尾焰，語氣淡淡，手中卻不停，將手中的兔兒餃捏成蓮花的形狀，指尖靈巧如舞，仿佛在雕琢一件藝術品。
“那可不。”
沈觀指尖青光未散，轉身接過伏禦遞來的蓮花餃。白玉似的麵皮裹著翡翠餡料，在他掌心綻成小小雪蓮。
“嗷嗚！”
小黑聞言，得意地昂起頭，尾巴搖得更歡了。
梵音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，觸手之處溫暖而柔軟。她抬眸時，卻見沈觀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，眸色幽深似潭，仿佛藏著無數未說出口的話語。
暮色四合，小院中的老梅枝頭懸著琉璃燈，暖光透過冰棱折射出七彩光暈，將院中的一切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影中。石桌中央的銅鍋翻湧著奶白色的濃湯，香氣四溢。小黑伏在梵雪腳邊假寐，爪下卻壓著一塊偷藏的年糕，尾巴偶爾輕輕擺動，顯得愜意無比。
伏禦手中捏著一隻精致的蓮花餃，眸光在沈觀輕輕掠過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道：“不歡迎吃白食的人，想吃就得自己動手。”
沈觀聞言，眉梢微挑，淡淡道：“說得像是隻有你會一樣。”
伏禦與沈觀相對而坐，手中各執一塊麵團，指尖靈巧地揉捏著。伏禦的餃子皮薄如蟬翼，餡料飽滿，捏出的褶子如同蓮花瓣般精致。沈觀則是不疾不徐，手中的餃子形狀規整，每一個褶子都恰到好處，仿佛經過精心計算。
小黑也湊熱鬨似的，尾巴搖得更歡了，仿佛也在為這場即將開始的比試助威。
梵音抿唇輕笑，攜著雪兒賞梅看雪飲茶。
“開宴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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