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的名義派人前去慰問穆王府親眷,送些金銀布帛。”
梅無香道:“怕是送了也沒用。”
紗幔後沉默了很久,言霽撐起身,慢慢走了出來。
他常日不見光,皮膚蒼白剔透,青絲散於身後,穿著單薄的素衣,平日明豔流華的雙眸黯然失色,就連梅無香這等冷心冷血的人看了,也不由心疼。
畢竟,梅無香也算是看著言霽從半大的小孩長成如玉少年的。
估計隻有顧弄潮,才肯把金貴的小皇帝,拋在泥沼裡讓他自己摸爬。
言霽坐在椅子裡,光下的纖塵在他身側飛舞,他提起筆,卻發現硯台無墨,光下的五官微微現出些難過,梅無香上前道:“我來吧。”
言霽也沒力氣研磨,往後靠著背椅,輕聲問道:“皇叔是不是要將穆王府的人發配出去?”
梅無香研著磨,聲音跟長相一樣冷:“通敵叛國,該當株連九族,王爺已額外開恩,陛下若再使招,反而適得其反。”
可是皇兄此生唯一求他的,便是讓自己替他保住府中老小。
言霽很是為難,他不敢再違逆顧弄潮,可又不能對四皇兄的請求置之不理,他不知道該怎麼辦,隻好問道:“有沒有兩全之策?”
梅無香將研好的墨推給他,說道:“若是你求王爺。”
“我求他有用?”言霽嘲諷地嗤笑了聲。
梅無香道:“沒用,但你不求,更不可能救人。”
“說的也是。”
言霽提起筆,他原本是想寫一封給四皇兄提到過的那兩位老臣,希望他們能聯合上書,儘力保全穆王府的上下老小,但聽梅無香這般一說,也覺得,不如去求顧弄潮更實際。
“那朕就勉為其難求他一下,希望他不要不識好歹。”
筆尖懸了很久,被從小寵到大的小皇帝怎麼也想不出要怎麼求別人,直至一滴墨濺在雪白的宣紙上,慢慢暈染開,才回過神,將筆擱下。
言霽終於想起一個問題,喃喃道:“廖平不是他安插進承明宮的眼線麼,為什麼毫不留情就殺掉了?”
念及顧弄潮問自己廖平哪隻手碰的他,言霽打了個哆嗦,不會是在給他出氣吧?
言霽並沒有得到回答,梅無香走得悄無聲息,如來時一樣,寢殿裡再次恢複靜默,黑暗無邊蔓延,言霽想了許久沒想出別的可能,直至聽到外麵拉扯爭執聲。
殿外幾名宮女正推搡著,誰也不敢進來,不得已合夥將負責灑掃的宮女硬拉了來,低聲威脅:“攝政王吩咐了,今日若誰能讓陛下吃下去東西,賞銀一百,否則咱全宮的人都得挨板子,也定不讓你好過。”
其實還有一層緣由,她們實在不想再聽那厲鬼唱戲似的笛聲了。
灑掃宮女卻是不依,硬氣道:“你們身為陛下的貼身宮女,卻連近身伺候都不敢,是不是也太失職了!”
那是一道清脆如黃鶯的聲音,中氣十足,隱約含著怒意。
一名宮女諷刺道:“你不是說陛下對你有恩情嗎,有這層關係,若還辦不成,你更失職。”
她們以為言霽聽不到,說得不算小聲,緊接著對話中斷,殿門被拉開,一名小宮女被幾隻手倉促地推進拉開的門縫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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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不巧的是,言霽就正好坐在殿門正對的書案前,一下將所有人都看到眼底。
一陣倒嘶氣後,宮女們啪啪跪了一地,冷汗直冒,隻唯有此前那名被推進來的小宮女依然錯愕地站在原處,提著食盒不知所措。
言霽看她有些熟悉,隔了會兒才想起,那晚從廖平房裡蓬頭垢麵跑出來找他求救的少女,就是此人。
收拾打扮好後,倒是眉目清秀,尤其那雙眼睛格外靈動,柳眉瓊鼻,雖算不上美人,但也算漂亮。
“是你啊,現在好些了麼?”
原以為遭遇這種事,尋常女子都會抑鬱一段日子,可這女孩看起來卻生龍活虎,讓言霽驚訝了些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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