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方通紅的眼眶太顯眼,何淩山的視線在上麵停留一瞬,很快移開了。敬淵卻不避諱,按著自己的眼角道:“我實在是個不稱職的舅舅,不但沒有儘過身為長輩的責任,還要在外甥麵前鬨笑話。或許你父親把這封信給我,就是打的這個主意吧。”
何淩山沒有理會他的玩笑,僅是默然地仰起頭看他。敬淵把手抄進口袋裡,往門框上一倚,感歎似地開口:“盛歡,你真是一個倒黴的孩子。”
見何淩山蹙眉,敬淵的神情卻變得嚴肅起來:“你的母親不愛你,父親不要你,連舅舅都要算計你,你在十六歲前是為著什麼活下去的?”
不等人回答,他便抬起頭,似在自問自答:“我知道,十六歲前,活下去就是為了活下去。吃飯、睡覺、呼吸,無論遭遇什麼,第二天總會來。就算是天塌了,隻要沒有砸死自己,還是得硬著頭皮繼續活。”
何淩山原本已漸漸淡忘了在春華巷成長的歲月,經他這麼一提,那些往事竟如剛看過的影片一般,極為清晰地從腦中流過。敬淵說的一點都不錯,支撐他度過那段時日的,完全是人作為動物的求生本能。即便沒有愛,日日備受煎熬,可仍要進食、呼吸,再怎樣痛苦,一日一日總是這麼過去了。
然後他在十六歲那年遇見了溫鳴玉,心臟第一次因愛意而悸動,這才知道活著不僅僅是機械的呼吸和進食。他就像是一片終於被投下種子的荒蕪土地,萬物蓬勃生長,到處變得雜亂無章,那雜亂卻也是包含生氣的亂象。
倘若溫璧和之於敬淵,正如溫鳴玉之於他的意義一樣,那麼敬淵失去心上人的絕望滋味,確實是難以想象的。
何淩山抿了抿發乾的嘴唇,沉聲道:“就算你和我這麼說,我也不會允許你再威脅到我的父親。”
不料敬淵搖搖頭,歎道:“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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