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魔 仙君一朝識愛恨。
“那邊……是什麼？”
清晨, 絲絲亮光自天縫中漏出，雨過天晴之後，山中薄霧漸散, 尤顯明媚。
須臾山中金丹以下修士, 三三兩兩前往後山修煉。
步行中段，卻覺得奇怪。
前山山腰處，幾乎讓人無法忽視的磅礴仙力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溢出。
仙力潰散, 修士將死。
這是…有仙君將要隕落？
眾人茫然, 最近仙山太平, 有名有姓的仙君幾乎都並未傳出什麼不好的消息。
那這些仙力究竟是屬於誰？
＊
天命人。
屋內，玄岫看著體內的仙力不受控製地外溢, 又徘徊在明遙身邊久久不散。
混亂的識海中擠出一些模糊的記憶。
「點青, 這個孩子隻是個傀儡, 是個容器, 你算不出來嗎？他的仙體不假，但仙力隻是借居於他身上，終有一日會被天命人奪去，靠他我們鎮不住這些叛仙！」
「我知道。但沒有別的辦法了, 隨他降生的仙力是現在唯一能解決隱患的可能, 乃是上界所賜, 我們不能浪費。我會用血蠱牽製他, 有天生血脈為引, 他會成為我們手中斬除叛仙最鋒利的一柄劍。」
「至於天命人……若她自異世而來，那便殺了就是。」
是了，仙力本就歸屬於她。
所以，他可以因仙力在生死之間遊走, 那她也可以。
玄岫眸中閃過點點微光，輕車熟路地摸到自己的命門，將要赴死的刹那——
仙力凝滯，他還未氣絕，就已再入冰河生死之間。
這是數百年來，玄岫第一次活著來到這裡。
那些黑影沒了往日的囂張挑釁，被他的仙力死死壓製，不能動彈。
隻有一個黑影仍蹲在岸邊等他，玄岫認得他，他們在他十四歲時曾見過一麵。
“你來了。”再次相見，黑影似乎很高興，“你能活著來到這裡，看來你的天命人，已經如點青她們所願死了呢。”
黑影的話說得異常直白：“你能感覺得到吧，那個叫明遙的孩子帶給你的桎梏已經消失了。”
話中藏著的尖利冰刺紮進玄岫的心口。
但黑影沒有說錯，在進入此地的那刻，他就覺察到了，天命人對仙力的約束，已全然不見。
如今他體內剩餘的仙力，完全任由他一人調動。
和上次在鬼城初遇，她瀕死時的情況截然不同。
彼時明遙將死，他體內仙力如困獸猶鬥，翻騰攪動不歇，隻是稍許接觸，這仙家之力便迫不及待地回到她的身體之中，救下她的性命。
怨鬼幻境之中亦然，以血為媒介，若他不加乾涉，仙力幾乎由她支配。
如今…意識到黑影的言下之意。
玄岫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收緊，“為何不行？”
為何明遙不行？
那黑影長歎一聲：“仙君，你還沒發現嗎？”
“這仙力隻有在她願意的時候，才會為她所用。她若一心赴死，這仙力再強，也隻是無主之物而已，沒有半分用處。”
“換句話說，她是主動赴死的啊。”
黑影的麵容模糊不清，卻能從神色之間看出幾分悲憫，“所以如今你才能調配所有的仙力，所以她才無‘藥‘可醫。”
主動赴死。
不願麵對的答案再次得到印證。
她因玄徽而死，和離緣斷，就此命絕。
和離書到手之時，她就存了死誌，所以不過短短幾日，就麵容憔悴，神思恍惚，昨夜與玄徽說的話，如今想來，也句句都是永別之語。
是他癡心妄想，靠著她的一點施舍憐憫，和與她心上人相似的一張臉，就妄想著取而代之。
鬼城初遇，她朝他伸手是因為玄徽，為他泣淚也是因為玄徽。
而他對她而言，不過是因為，她對他人之死還存在著幾分敬畏，由此生出了些同情憐憫，說到底，他和那客棧中的怨鬼沒什麼區別。
忽略掉的細節在眼前不斷放大清晰。
玄岫眼中浮出諷刺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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