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仙(七) “兄長,我不是讓你滾嗎?……
夜已深。
鏡中如此, 鏡外亦如此。涼風習習,吹起一陣塵埃。
“你不是說要困住他嗎?如今,他怎麼會入得十台鏡。”
十台鏡中, 兩人相偎相依, 親密異常。
玄徽的目光從鏡中移開,聲音似是冬日裡結在房梁上的冰棱,唇齒之間壓抑著層層怒氣,聲聲掉落在地上, 似能砸死人。
而破破爛爛的帷帳後頭, 那道黑影隱身其中, 掃過眼前的仙神像,眸中露出些許諷意。
玄徽的質問聲入耳, 他也並不十分在意, 隻輕輕動了動手指, 給香爐裡斷了的香重新續上了火。
嫋嫋青煙起。
望著這座再度斑駁的仙神像, 黑影才開了口:“……說起來十台鏡如今雖是妖界聖物,然,歸根究底,還是仙家的東西, 即便過了這麼多年, 其力被妖氣若浸染, 但也是難得能真的克製住我們渺渺仙君的東西。”
“想誆他心甘情願進這十台鏡多難啊, 玄徽仙君, 我費了大功夫,你怎能怪我。”
裝腔作勢。
玄徽對這黑影已經厭煩至極,他們因利相聚,如今, 這黑影顯然已另有謀算,可他失了先機和籌碼,便是看破他的心思,也難已和他翻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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隻好沉下聲音,強調:“明遙兩魂不去,我們想要的始終得不到,你將玄岫弄進十台鏡中,玄岫壽數無有定數,待鏡中往事曆儘,十台鏡根本困不住他,待明遙出來,我如何得手?”
話說得咬牙切齒,頓了一頓,玄徽實在難以忍受是如今的被動局麵,冷嗤一聲,眸中是冰冷的諷刺:“此鏡中事,糅合了你此前生平,你要找退路也不要找得這麼明顯,怎麼?你是想搏得天命人的動情……真是沒想到,你竟也會怕敗?”
話被挑破,氣氛凝滯片刻。
黑影的手頓了頓,頗為好笑地看了看玄徽:“仙君,如今再給你收拾爛攤子的人是我,你若儘心儘力點兒,讓明遙姑娘的兩魂‘散’在霜梨鎮,我們哪裡用得著承妖族的情分。如今竟還指罵起我來了,這也太沒道理了些。”
“況且,將我經曆過的一丁點兒小事,放進這鏡中,怎麼就叫找退路了呢,大道漫漫,親身所曆的事還講不得了?”
“仙君,望請稍安勿躁吧。”
“我既引渺渺仙君入鏡,便有將他困在其中的辦法。”
“放心,這一次,明遙姑娘定會如我們所願。”
話音落地,香火燃儘。
帷幔之後的黑影消散不見。
千裡之外,一縷神識不托於外物來見他……玄徽臉色難看,這樣的人都成了叛仙惡靈,那他這仙還有什麼好修頭。
如今若他再不主動一些,局勢就越發失控了。手中掐訣一點,一縷神識分出,沒入鏡中,富貴險中求,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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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修了!不修了!”
一大清早,明遙便被晏塵的聲音吵醒。
這又是在鬨哪一出。
明遙躺在玄岫的背上,被他穩穩背著,她還有些許睡意,蹭了蹭玄岫的肩頭,哈欠連天:“怎麼了?”
玄岫背著她入了廟內。
修整了一整晚,羨書身上的魔氣被壓製下去,雖未完全拔除,但也所剩無幾。
晏塵紅著眼坐在一旁,說著賭氣的話:“不修了,不修了,就殘餘這一丁點兒魔氣又如何。”
“心魔生一,便生二,羨書回仙山之後,必須日日前往深潭,浸入其中,念咒驅魔,直到所有魔氣拔除乾淨才更穩妥。”褚點青勞累一夜,臉色也不好看,緩過了些勁兒,還是軟著聲音答了話。
晏塵一聽自是不肯:“師姐,吃點丹藥化去不就好了嗎?何至於去深潭,那地方的潭水又深又冷……”
褚點青本身也非疾言厲色的個性,她語氣淡然:“丹藥性毒,不去也可,隻是修仙一途,稍有不慎,便會滿盤皆輸,你我所圖皆是飛升,若留有後患,隻怕會後悔。”
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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