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串收魂咒,傘麵如夜蓮一般徐緩撐開,一道綠色薄光如巨大羅網,嚴嚴實實包裹住了夢嫫,一下子將他整個人拽入傘中。
芙頌順勢闔住招魂傘,摁下封鎖帶,傘內另有一道巨大的儲物空間,容下夢嫫這種近乎三萬年的魅獸,綽綽有餘。
收服了夢嫫後,她不忘朝屏風外斜睇一眼,兩個男人還在對弈,似乎對得很起勁,絲毫沒有要收局的意思。
唉,現在她隻能等天亮了,天亮後,他們肯定會散的。
芙頌索性盤膝打坐,閉目養神。她也不指望自己能夠睡著了,身體養成了一種習慣,沒跟白衣謫仙貼貼,她就睡不著。
不過,她感到很奇怪,今夜白衣謫仙居然也睡不著,來尋衛摧對弈,兩人似乎還是舊相識,敘話之間如同舊友。
衛摧是九重天上的獄神,不論在凡間還是在天庭頗有名望與聲譽,能夠與他交遊的對象,定然也是活躍於九重天的大人物。
照此推斷,白衣謫仙的身份不簡單。
回溯起他能夠看到自己,自己一直在他枕邊蹭覺,芙頌便羞恥起來。這也是她今夜不願回去睡覺的緣由之一,她還沒想好要用什麼樣的心態去蹭覺。
繼續蹭吧,會不會臉皮太厚了?
若不繼續蹭,這麼完美無瑕的睡伴,又該從何處覓尋?
這晌,夢嫫被收入了招魂傘,仍然不安分:“天還沒亮呢,聊聊天好不好?”
芙頌攏回的思緒,知道他是什麼調性,裝作沒聽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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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裝睡了,沒睡伴在,你定是睡不著。”
芙頌心尖打了個突,訝然地望了招魂傘一眼,夢嫫是會讀心術嗎,為何將她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?
“都說了,人家可是夢嫫,掌管三界生靈的睡眠與夢境,每一個人的睡眠質量,我一看便知。”
夢嫫語氣趨於意味深長,“你呐,失眠了九千年,近一段時日好不容易睡著了,但昨夜夢魘了,是也不是?”
竟是都被他說中了。
芙頌不免有些意外。過去以來,她一直覺得睡眠與夢境是很玄乎的存在,沒有規律,不可掌控,但夢嫫的出現,頭一回動搖了她的信念。
芙頌道:“你想聊什麼?”
夢嫫語氣變得十分曖昧:“不若聊一聊飲食男女之間的……比較露骨的,那種話題。”
“……”芙頌就知道他滿腹壞水且沒安好心。
隻聽他繼續道:“明夜記得戍時回去睡覺,最好要小鳥依人依偎在睡伴懷裡,越黏糊越好,像個柔弱無骨的八爪魚一樣。”
呃,這真的有些露骨了。
芙頌忖了忖,道:“沒解決你之前,我不會回去。”
夢嫫有些著急:“必須回去睡覺!”
他的嗓音比較尖細,跟唱歌似的,在岑寂得隻剩下落子聲的空間裡,顯得有些明顯了。
芙頌怕他鬨大動靜,隻好用氣聲安撫道:“我睡與不睡,結果其實都一樣。你之所以這樣敦促我,有什麼理由?”
夢嫫捏著鼻子道:“你難道沒嗅到這空氣裡的醋味嗎?某隻大醋壇子已經翻了一半,若是明夜翻剩下另一半,我不餓死都要熏死了。”
什麼醋壇子?什麼已經翻了一半?
芙頌覺得夢嫫說話就跟打啞謎差不多,她聽得雲裡霧裡的。
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,棋局散了,趁著衛摧送謝燼主仆離開,芙頌找準時機縱窗而逃。
——
又是一晝淋漓不儘的春雨,十刹海的雨勢很大,驚濤駭浪連綿不輟,泰山三郎就沒有發船,樓船裡的賓客照舊被困囿於寺島之中。
隻不過,這一回幾乎沒有抗議要離島的聲音發出,幾乎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種萎靡之色,好像昨夜做了一場極其消耗精力的夢,但他們難以抵抗這種綺夢所帶來的誘惑。
他們不斷期盼著夜晚到來,因為到了夜裡,就能繼續做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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