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無咎眉頭一挑,眼中閃過一縷陰霾,似欲再辯。
卻有一道清潤之聲自旁緩緩而來,像一瓢井水傾入烈火,將將壓住了火頭。
「這事,若隻是爭功追責,怕是一天也爭不完。」
秋青衣依舊笑著,眉眼溫婉,仿佛隻是飯後插話,隨口應個景。
「無妄海潛伏江州多年,如今據點雖暴露,卻隻拔了一角,餘毒未清,早已驚覺。」
「往後若再想查,隻會更難。」
她語氣放慢。
「以我這個局外人來看,倒不如趕緊將此事了結,也好蓋棺定論,免得再有後續。」
「等上麵不關注了,從長計議也不遲。」 【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,.隨時讀 】
這話落下,廳中瞬間安靜。
趙無眠笑了,是真笑,唇角微挑,卻不顯溫和。
「到底是秋坊主,見過世麵,這話才中聽。」
「我今日召諸位而來,不為清算誰的不是,而是為了商議,如何上報。」
「上報好了,追責、褒獎,自有酆都總部去分。」
他目光落在李無咎身上,語調變得意味深長:
「李勾魂,我這兒倒有個法子。」
他一邊說,一邊盯著對方眼神,語速不快不慢。
「你查無妄海多年,早知其勾連孩童失蹤,隻因據點未明,故暫緩出手。」
「如今據點暴露,才找我們合力,一擊收網,既滅敵,又救人。」
「你將這兩案並做一案上報,線索查案全是你在跟,救人算我們協辦。」
「如此一來,功歸你,責歸空。你看怎樣?」
他說得雲淡風輕,句句不提責任,卻處處把『主謀』二字往他頭上按。。
李無咎眼神一沉,嘴角浮出一抹冷笑。
這是把他放在了台前,也把他推在了火上。
酆都若不追問,自有大功;若是追問,隻能他扛。
為了釣一個無妄海的江州據點,對孩童陸續失蹤不做乾預,少不了一個罔顧性命的評判。更何況釣了兩年才收網。
隻是,相比於歸到他頭上的功勳,這些過,確實可以受著。
沉默片刻,他終究冷笑一聲,點了點頭。
「趙大人高見,我找不到反駁的理由,那就按趙大人說的辦。」
話雖順從,語氣卻有些不屑,眼神如刀,冷冷掃過胡庸。
方才要不是這笑麵虎拿話激他,給他施壓,他不可能這麼快接受這個提議。
「趙無眠倒是養了條好狗。」李無咎心中暗道。
趙無眠哈哈一笑,神情顯然滿意,手指又在椅上一敲。
「既然沒意見,那此事就這麼定了。」
他終於看向段坤:「段巡查,此案你這邊有功,手底下的人做得不錯。」
「雖然隻是無常衛,卻在此案中連破兩節,頗見機變。」
然後話鋒一轉,語氣忽然變冷。
「但是,也有逾製之嫌。未經稟報便擅自行動,若是失敗,不光打草驚蛇,還折了我無常司的威風。」
「有功,卻也有過!」
這話如寒風撲麵,聽得沈風眉頭一皺,脊背微微繃緊。
他若不和秋青衣兵分兩頭,天一亮,哪還能堵住那些殺手,救下那些孩子?
剛欲上前辯解,胳膊卻被段坤悄然拽住。
一縷細若蚊鳴的傳音落在耳畔:「咱們得了功勞,卻叫監察大人添了麻煩,說你兩句算輕的。」
「別頂,收著。」
沈風沒有回應,隻是垂下眼簾,默默握緊了拳頭。
那一瞬間,指節微白,指甲幾乎嵌進掌心。
心裡仿佛有一團火,在胸膛裡灼灼燃燒。
他拚命而去,夜行險地,救人如救火;結果到頭來,卻隻換來「逾製」二字?
功勞被輕描淡寫,一句「若是失敗」,便將所有努力反扣成過?
他忍著,沒有出聲,喉結滾動一下,又緩緩壓了下去。
怕麻煩,就把鍋甩下來;怕擔責,就把功勞藏起來。
那他在無常司,是算做什麼?
前世無力,隻能低頭。今生有刀,卻連話都不能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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