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底寂靜無聲,仿佛天地都聽完了這句誓言,陷入死一般的沉默。
之後,沈風閉上眼,沉寂了許久。
再睜開時,眸中卻多出一抹異色。
他方才內視自身,儘管經脈殘損、氣血浮動,但原本有些涇渭分明的《活死人功》和《兩儀生死劍》兩股內力,竟然隨著此次協同療傷,逐漸有了交匯的趨勢。
這倒是一樁意外之喜。
他忽然生出一種極強烈的直覺。
眼下,自己似乎抓住了一個契機,一個能讓這兩門極其相似的生死意境真正融合的契機。
他並未先參透如何將兩種意境直接合一,但卻在這次瀕死還生的過程中,意外察覺到兩門功法之間的某種微妙共振。
《活死人功》與《兩儀生死劍》,本就同出一源,皆是生死意境的兩極演化。若能先令功法交融,再順勢推演意境融合,未必不是一條更穩妥的道路。
於是,沈風再不遲疑,當即盤腿,內力流轉不息,身形也釘在江水中間,不上不下。
仿佛天地棄子,又似孤魂野鬼。
機不可失!
對武者而言,頓悟與機緣從不常有,一旦臨身,唯有全力以赴。
隨著眼簾闔上,心念沉入寂海,世間萬象似都被他隔絕在外。
最先消失的,是聽覺。
江水將一切聲響隔絕,隻有心跳聲在體內咚咚作響,如擂戰鼓。
緊隨其後,是觸覺也漸漸模糊。
水流拍打肌膚,原本的冷意早已褪去,隻餘下一股遲緩而沉重的撕扯感,在每一寸傷處間徘徊不前。
再之後,是嗅覺、味覺的退散。
血腥味從口鼻滲入,卻無法吞咽,隻有苦澀,順喉而下,化作丹田一抹苦意。
丹田之上,那黑白雙魚緩緩旋轉,猶如開天闢地的命運之輪,生死交纏,永不止息。
內力在體內順著周天不斷遊走,《活死人功》和《兩儀生死劍》內力所化的兩股生機之力還在交替修復他依舊破損的肉身。
就在這無聲無息的療傷中,隨著經脈、血肉不斷從破損中重塑,兩股力量也漸漸交匯,漸漸糾纏。
沈風心神微動,卻並未強行引導,隻是靜靜觀之,任由這兩股生機之力,依其本性自然融合。
而隨著生機初步交匯,內力也悄然生變。
道道流轉於脈海間的異種內力開始互相滲透、彼此調和,漸漸從涇渭分明,化為一體。
如果說之前沈風使出《兩儀生死劍》,還無法驅使《活死人功》的內力,如今,這兩者已再無界限。
從此之後,唯有一脈水乳交融、生死同根的內力。
生機、內力既已歸一,死意也隨之緩緩交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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冥冥之中,那潛伏在他體內深處的死意,亦開始主動浮現,緩緩靠近,靜靜融合。
……
江水深沉,時光仿佛在此一隅凝滯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體內的黑白雙魚,終於停止了旋轉。
宛如天地兩儀之間,某種古老的平衡被悄然打破。
下一刻,一道無形的意識洪流,猛然將他的神魂裹挾,拖入了那一片熟悉卻陌生的意境世界。
那是一片混沌的虛空。
之前,他的生死意境分為兩界。
《活死人功》所帶的死生之意,仿若冰冷深冥、枯寂墓土,死而後生,重塑己身。
《兩儀生死劍》的意境則更偏輪轉與斷絕,仿若生死循環,劍斷生死,有起有滅,有斬有續。
這兩門功法,同根同源,卻在風格與運行法則上迥然有別,如同兩種對「生死」的理解,一種來自沉寂死寂中的蛻變,一種則來自劍斷萬象的頓悟。
可現在,這兩個世界,正在互相崩塌!
黑白雙魚潰散如墨潑江水,碑影崩碎如風化塵土。
所有的一切,都在朝著某個中心坍縮。
而後,原本象徵《活死人功》的「墳場青草」與代表《兩儀生死劍》的「黑白雙魚圖」竟在意境空間內緩緩融合。
彼此盤旋,逐漸凝為一點核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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