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登樓會(十四)
隨著鄭漱玉話音落下,高台之上的一座巨大沙漏被緩緩倒置,金色的流沙簌簌而下,預示著比試的正式開始。
大廳之內,瞬間陷入了一片奇異的寂靜之中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或是低頭沉吟,或是舉目四望,在腦海中搜尋著與「山」相關的意象。有人麵露苦色,抓耳撓腮;有人則雙目微閉,食指在桌案上輕輕叩擊,似乎已有了腹稿;更有人早已按捺不住,提筆便在紙上揮毫潑墨,意氣風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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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風沒有急於動筆。
他隻是靜靜地端起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目光卻越過重重身影,落在了不遠處那道淡紫色的身影之上。
上官燕此刻正襟危坐,神情專注,她並未像其他人那樣苦思冥想,而是從容地提起筆,飽蘸濃墨,竟是第一個開始在宣紙之上揮灑起來。
她的動作依舊優雅而自信,筆走龍蛇之間,自有一股苦心經營出的大家閨秀風範。
周圍不少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,眼中流露出驚艷與讚嘆之色。
然而,無人能夠看到,在那張看似平靜得體的絕美臉龐之下,是一顆早已被羞辱、恐懼和滔天恨意填滿的、扭曲的心。
她的手很穩,穩得沒有一絲顫抖,可那握著筆桿、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節,卻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。
她當然看見了沈風,或者說看到了她心目中的「奪命書生」。
這幾日,她做的最多的事情,便是去看上官家在江陵城通緝「奪命書生」時,所畫的畫像!
從那個男人踏入這間大廳的第一刻起,她的目光便像淬了毒的針,在暗中死死地尋到、並鎖定住他。
每一次呼吸,山神祠那晚的屈辱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上心頭,讓她幾欲作嘔。
她竟然被自己瞧不起的「愚蠢」堂妹算計,被這種她最鄙視的江湖草莽玷汙了清白————這是她此生最大的、也是絕對不能為人所知的汙點!
剛開始清醒過來,她有些疼,有些傷心,有些絕望,甚至......有些變態般的回味。
可漸漸地,她的心中,便隻剩下了恨!
她恨糟蹋了自己的那個人,更恨上官倩!
她恨不得立刻拔劍,將那個男人碎屍萬段,將那個賤人妹妹挫骨揚灰!
可她不能。
她必須忍。
她不能容許天下人知道,她上官燕的清白竟然被人奪走了!
她絕不容許,自己的名聲變成堂妹上官倩那樣!
她要裝成一個完美的、不知情的受害者。
她更要在這場「文登」之中,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,將那個男人狠狠地踩在腳下,用才情與格調,讓對方知道他,不過是個隻會用下半身思考的粗鄙武夫,永遠也配不上與她相提並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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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要讓他知道,即便他奪走了她的身體,也永遠無法玷汙她高貴的靈魂!
沈風自然不知上官燕心中所想,卻看出來了對方的心情波動極大。
早在入樓之時,他便覺察到,上官燕看了自己不止一次!顯然是認出來了。
他不由有些愧疚,畢竟連他自己都不知道,該怎麼對待如今的上官燕。
不過還好,至少他在對方心中,隻是「奪命書生」.
沈風嘆了口氣,眼中也閃過一絲瞭然。
以他對這女人的了解,上官燕此舉,並非真的文思泉湧,而是一種病態的、歇斯底裡的自我證明。
一方麵,她要用這種從容不迫的姿態,來彰顯自己並未受到任何影響,來掩蓋內心深處那早已潰爛的傷口。
而另一方麵,她要用這種從容不迫的姿態,來彰顯自己的才情與自信,先聲奪人,給周圍的對手,造成一種無形的壓力,給裁判留下文思敏捷的印象。
「還是老樣子————」沈風在心中輕輕一嘆,收回目光,將視線投向了窗外。
窗外,是太蒼山的巍峨山景,雲霧繚繞,古鬆蒼勁。
他的腦海中,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麵一是那一日,在碧煙穀中,一名白衣書生,手持巨劍,踏空而來,以一己之力,對抗整個世界的狂傲與孤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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