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窨子裡,那令人呼吸沉悶的死寂,不知持續了多久。
楊靖宇和趙尚誌這兩位鐵打的漢子,此刻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,縱有殺賊報國之誌,卻無殺賊之兵。
這時,火盆裡的餘燼,早已快要燃儘。
就在楊靖宇與趙尚誌相對無言、滿腔悲憤卻無處發泄之際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聲,那扇簡陋、厚重的木門,被人從外頭,輕輕推開了一道縫。
一股寒氣卷了進來,緊接著,是負責這一帶聯絡的老交通員老周,那張凍得通紅、卻難掩激動的臉。
“司令!馮政委!”
老周頭連忙湊過去,壓著嗓子,激動的彙報道:“來…來客了!是河南那邊的!”
眾人一驚,不約而同的,齊刷刷地站了起來。
這時,老周頭身後,緩步走進一個人來。
那人約莫三十上下,摘下帽子後,露出一張凍得青紫的臉。
他穿著一身尋常獵戶的皮襖,看神情和模樣,與普通的山民沒什麼區別。
可那一雙黑亮的眼睛,卻銳利得不像個山民。
他進了門,也不多話,隻是從貼身的夾襖裡,摸出一樣東西,雙手遞到了楊將軍麵前。
楊將軍借著那如豆的燈火,定睛一看——瞳孔,驟然一縮!
那是一件,印有豫軍保衛局特有牡丹花紋的信物。
這特殊的信物——是當年豫軍情報站,與他們抗聯武裝時,才會用的!
看到這個信物的同時,周邊的馮政委和趙將軍的瞳孔驟然收縮!
他們怎麼都沒想到,銷聲匿跡了快兩年的豫軍情報站…竟然還在!
楊將軍那握著信物的大手,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他猛地抬起頭,激動地盯著那陌生人,可喉嚨裡,像是堵了什麼,半晌,才艱難地擠出一句:“老…老鄉…你們沒走!”
那陌生人鄭重地點了點頭,低聲道:“楊將軍,趙將軍,我姓方!這次我來,是奉命給弟兄們送一份大禮。”
“今夜,有一輛拉載物資的火車!”
方兄弟的目光,掃過在場每一張憔悴的臉,一字一句的說:“機會,隻有一次。”
當他們聽完這個自稱姓“方”的陌生人帶來的驚天計劃後,兩位司令員和馮政委更加激動了,甚至還很興奮!
那一天,在這白山黑水間,無數條隱秘的山路上和雪原上,一道道黑影,正踏著厚厚的積雪,朝著一處地點,悄然集結。
吉林磐石境內,呼蘭海浪子,附近的一處鐵路線。
這裡是長圖線(長春至圖們)的必經之路,兩側都是茂密的原始紅鬆林,地勢險要。
更重要的是,這裡兩山夾峙,鐵路正從穀底穿過,是天然的伏擊絕地。
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,將鐵軌掩映在白茫茫中。
當天晚上,在呼嘯的北風中,幾百名穿著破衣爛衫的抗聯戰士,猶如一群潛伏在雪窩子裡的幽靈,緊張地盯著遠處的鐵軌儘頭。
雖然凍得渾身發抖,但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餓狼般的光芒。
“嗚——!哐當,哐當,哐當...”
入夜後不久,一聲悠長的汽笛,劃破了雪夜的寧靜。
遠處,一列滿載的貨車,噴吐著滾滾白汽,拖著長長的車廂,正朝著這處隘口緩緩駛來。
車頭那盞探照燈,在漫天的風雪裡,晃出一道昏黃的光柱。
隱伏在兩側山坡雪窩裡的數百名抗聯戰士,激動地不停舔舐著裂著口子的嘴唇,呼吸也急促了起來。
一雙雙眼睛,更是熱切地盯著那列越來越近的火車。
這是一列屬於——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,簡稱“滿鐵”的軍需專列。
滿鐵,這可不是一個普通的商會,它是日本在東北最大的“國策會社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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