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4章 李老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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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駛出京城百裡，官道漸漸開闊，沿途的景致也從京畿的森嚴規整，轉為北地特有的蒼茫遼闊。
車廂內，胤礽換下那身富商行頭，穿了一件半舊的寶藍色直裰，看上去就像個家境殷實的趕考書生。
他倚著軟墊，手中把玩著一枚銅錢，神情慵懶，眸光卻清明如洗。
“爺，過了前麵的三河縣，咱們就該轉南下天津衛，從那裡上船，水路直達揚州。”何玉柱的聲音從車外傳來，他壓低了嗓門，但那份自小跟隨的熟稔並未改變。
“不急。”胤礽淡淡開口，指尖一彈，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，又被他穩穩接住，“先在三河縣最大的客棧住下。”
何玉柱有些不解：“爺，咱們不是微服趕路，越快越好嗎？”
“欲速則不達。”胤礽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，“孤這一出京，就像一塊肥肉掉進了狼窩裡。總得給那些餓狼一個聞著味兒追上來的機會，否則，後麵的戲怎麼唱？”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，自己前腳剛走，後腳不知多少眼線就跟了出來。與其在路上被動地防備偷襲，不如反客為主，設個局，看看最先跳出來的會是哪路神仙。
三河縣，福來客棧。
這是當地最大最體麵的客棧，南來北往的客商大多在此落腳。
胤礽要了個清靜的二樓雅間，臨窗而坐。何玉柱則扮作一個精明乾練的管家，將一切都打點得妥妥帖帖。
“主子，您瞧那桌。”何玉柱為胤礽斟上茶，壓低聲音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樓下大堂角落裡的一桌人。
那桌坐著三個彪形大漢，一身短打扮，肌肉虯結，腰間鼓鼓囊囊，一看就是練家子。他們看似在喝酒吃肉，但眼神卻時不時地往樓梯口瞟，警惕性極高。
“江湖人，不像官府的。”胤礽呷了口茶，目光平靜無波，“別管他們，讓他們看。”
何玉柱卻有些坐不住，他湊得更近了些，聲音裡帶著擔憂：“爺，您金枝玉葉，萬一……要不奴才去把他們打發了？”
“打發了？”胤礽失笑，抬眼看向自己這位忠心耿耿的太監，“何玉柱，你記著，我們現在不是太子和毓慶宮大太監，我姓李，是個販賣絲綢的商人。一個商人，身邊跟著你這麼個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管家，豈不是明晃晃地告訴別人我們有問題？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：“從現在起，收起你那一身宮裡的規矩和煞氣。你要學著像個真正的管家，會算賬，會吵架，會斤斤計較，甚至會貪點小便宜。這，才叫偽裝。”
何玉柱被他說得一愣，一張臉憋得通紅，半晌才重重地點了點頭：“奴才……小的記下了，李爺。”
這一聲“李爺”，叫得他自己都別扭。
入夜，客棧漸漸安靜下來。
胤礽正在燈下翻看一本從京城帶來的雜記，何玉柱則守在外間，豎著耳朵聽著四周的動靜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聲輕微的異響從房頂傳來，若有若無。
何玉柱猛地站起身，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，眼中寒光一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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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坐下。”內室傳來胤礽平靜的聲音，“吹燈，睡覺。”
“爺！”何玉柱急了。
“想讓他們知道我們有所防備嗎？”胤礽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何玉柱咬了咬牙，終究還是聽從了命令，吹熄了外間的油燈，自己則和衣躺在榻上，雙眼在黑暗中睜得老大，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，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子時剛過，窗戶紙被一根細細的竹管捅破，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被吹了進來。
是迷香。
何玉柱心中一凜，剛要屏住呼吸，卻聞到那香氣雖甜，卻並不讓人昏沉，反而有幾分清心醒神之效。
他立刻明白過來，這是爺提前讓他服下的解藥起作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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