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8章 兒臣今自請廢黜太子之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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養心殿的風暴，終究還是跨越千山萬水，吹到了廣州陳家莊。
此時的陳家莊，靜謐得仿佛世外桃源。濃鬱的藥香壓過了南國濕熱的草木氣息，在小小的院落裡盤旋不去。
胤礽斜倚在榻上，麵色蒼白如紙，左臂被厚厚的繃帶吊在胸前，一動不動，仿佛已經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。
“殿下，您的傷……”何玉柱跪在榻前，這個鐵打的漢子雙眼通紅，聲音哽咽。
“無妨。”胤礽淡淡地開口，聲音因中毒初愈而帶著一絲虛弱的沙啞。
他抬起尚能活動的右手，從枕下摸出一枚隨身多年的龍紋玉佩，遞了過去。玉佩溫潤，被他的體溫捂得暖暖的。
“何玉柱，你即刻啟程，兼程趕回京城。將此物親手交給四弟，告訴他，我無礙，讓他和索相他們安心，萬不可輕舉妄動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記住，隻給他一人。”
他重傷的消息一旦在京城發酵，必然會掀起滔天巨浪。索額圖的性子他太了解了，那位為赫舍裡氏和自己奉獻了一生的老人，是把最鋒利的刀，也是最易燃的火藥。
他必須先穩住京城，穩住那個視他如命的舅公，還有那個看似冷麵、實則比誰都念著兄弟情的四弟。
何玉柱重重叩首，接過玉佩，聲如洪鐘：“嗻！奴才便是拚了這條命，也一定將東西和話送到！”
然而，命運的劇本，從不按人的意誌書寫。
何玉柱出發的第三日，十三阿哥胤祥臉色鐵青地闖了進來，手中捏著一封剛剛由九阿哥胤禟的密探用飛隼送達的急信。
“二哥……”胤祥的聲音都在發顫，他將信遞上，卻仿佛那薄薄的紙張有千鈞之重。
胤礽接過，一目十行。
信中，胤禟用他那慣有的、帶著幾分戲謔卻字字見血的筆觸，將養心殿那一夜的對峙描繪得淋漓儘致。
“……索相白發衝冠，率百官闖殿，言辭激烈，形同逼宮……四哥叩首泣血，勉力周旋……皇阿瑪龍顏大怒，然父心如焚，終被所脅，然有言在先：太子若有半點差池，朕要你赫舍裡全族，為他陪葬！”
信紙從胤礽的指間飄然滑落。
他原本稍有血色的臉，一寸寸地褪得乾乾淨淨。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眼眸，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完了。
他千叮萬囑卻還是......真的是豬隊友！
索額圖此舉，名為討公道，實為將他架在火上烤。從此以後，太子結黨，威逼君父的罪名，就如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，永遠懸在他的頭頂。
這盤棋，已經走死了。
“二哥！”胤祥見他神情不對，急忙上前扶住他，“您別急！事情還沒到那一步！隻要您平安回去，皇阿瑪……”
“回去？”胤礽低聲笑了，笑聲裡滿是蒼涼與自嘲，“十三弟，你告訴我，我該以什麼身份回去？”
他推開胤祥的手，掙紮著坐直身體，目光穿過窗欞，望向京城的方向，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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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一個讓外戚擅闖宮禁、讓百官脅迫君父的儲君身份回去？還是以一個讓皇阿瑪親口說出全族陪葬這種話，將赫舍裡一門逼入死角的好外孫身份回去？”
“我若還是太子，索額圖便是太子黨首，今日之舉，便是太子黨逼宮。我若不是太子……”胤礽的聲音頓住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銳光，“他便隻是一個愛侄心切，關心則亂的糊塗老人。”
胤祥駭然地睜大了眼睛，他瞬間明白了胤礽的意思，失聲叫道：“二哥，不可！您瘋了？！這太子之位是您與生俱來的！是仁孝皇後用命換來的！您怎能……”
“正因是額娘用命換來的，我才不能讓它成為斷送赫舍裡滿門的屠刀！”胤礽厲聲打斷他，這是他受傷以來，第一次情緒如此激動。
他劇烈地喘息著，胸口因激動而起伏，牽動了傷口，疼得他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“這是唯一的生路。”他看著一臉震驚和不甘的弟弟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，“釜底抽薪，以退為進。隻有我主動剝離太子這層身份，才能將索相他們從這趟渾水中摘出去，才能讓皇阿瑪有台階可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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