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3章 不過是一場豪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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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玉柱退下，殿門緩緩合攏，將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徹底隔絕。
書房內，重歸死寂。
胤礽靜坐了良久，仿佛一尊玉石雕像，任由窗外滲入的寒氣侵蝕著他所剩無幾的溫度。
他沒有去管桌上那碗已經半涼的參湯，也沒有再去看窗外那片象征著終結的黑暗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那份剛剛用鮮血蓋印的治國手稿上。
鮮紅的指印，如同雪地裡綻開的梅花，觸目驚心，卻也帶著一股決絕的豔烈。
將未來托付給老四，隻是第一步。
胤禛是利刃，是能為天下碾壓阻礙的孤臣，但他終究是臣。這天下，愛新覺羅家的天下，終究要交到最名正言順的人手中。
交到他胤礽的兒子，大清的嫡皇孫——弘皙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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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這輩子已經輸了，可他的兒子不能輸。
他要用自己這具即將腐朽的身體，為弘皙鋪就一條通往至尊之位的、最穩固的道路。
這盤棋，他還沒有下完。
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，胤礽扶住桌沿，強行穩住身形。
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，必須在意識徹底被黑暗吞噬前，布下最後，也是最關鍵的幾步棋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那口氣息冰冷而稀薄，像是刀子刮過早已殘破的肺腑。然後起身緩緩走到書案的另一頭，那裡整齊地碼放著一疊上好的澄心堂紙。
這是皇阿瑪最愛用的紙，細膩、堅韌，千年不腐。
正好，用來承載他最後的遺言。
胤礽研開新墨，親手執起一管紫毫筆。那隻曾經能挽動強弓、寫下無數錦繡文章的手，此刻卻瘦骨嶙峋，青筋凸起，微微顫抖。
他閉上眼，將所有的意誌都灌注到指尖，那顫抖奇跡般地平複了。
再次睜眼時，他眼中的渾濁與疲憊已然褪去，隻剩下一片清明如鏡的決然。
他要給皇阿瑪寫信。
不是一封，而是數封。
這些信，將由太子妃瓜爾佳氏在他死後，親手呈給康熙。
他鋪開第一張紙，筆尖蘸飽了濃鬱的徽墨，落下時，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勢。
【皇阿瑪親啟：】
【兒臣胤礽，叩首泣血。】
【當您看到這封信時，兒臣已不在人世。請恕兒臣不孝，未能侍奉您終老，先行一步，去向皇阿瑪、向額娘請罪。】
胤礽的筆尖微微一頓。
他想起了記憶中的很多事，想起幼時在乾清宮，康熙手把手教他寫字，那寬厚溫暖的掌心；想起出巡塞外，康熙將他抱在馬上，指著遼闊的江山，告訴他何為君王胸襟；想起那些無數個深夜，康熙親自為他講解經義，目光裡滿是期許……
那些期許，都被他親手打碎了。
他眼眶一熱，一滴淚無聲地砸在紙上，迅速暈開一小團墨跡。
【……兒臣知道，兒臣是您的驕傲，也成了您最大的失望。廢立之間，天恩浩蕩，兒臣苟延殘喘至今，午夜夢回，皆是無邊夢魘。兒臣有罪，罪在辜負聖恩，罪在未能成為您所期望的賢明儲君。】
【然，天地可鑒，兒臣對皇阿瑪的孺慕之心，對大清的忠誠之心，至死未變。】
他寫得很慢，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心神。這不像是在寫信，更像是在用最後的生命，雕琢一篇血淚凝成的祭文。
寫完第一封純粹抒發父子之情、懺悔己身的信後，他將其放到一旁，又取過一張新紙。
這一次，他的筆鋒陡然變得淩厲起來。
【再啟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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