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陣幾乎要將馬隊截斷的挑釁,瞬間引燃了周遭權貴子弟的目光。
王誠化在一旁勒住馬,沒心沒肺地低聲道:“林禦史家的那位掌上明珠,林思淼。就是前幾日……被你親手賞了一耳光的那個,還有印象吧?”
莫染心頭一跳,眉宇間掠過一抹無奈。
還真是冤家路窄。
若是換了旁個急於出風頭的小公子,她大可雲淡風輕地退避三舍,全了對方的麵子。
可偏偏是這個林思淼,那個眼神裡寫滿了不甘與幽怨的少女。
莫染深吸一口氣,端坐在馬上,禮節性地虛晃了一禮,聲音清冷而客氣:
“林小姐,前日之事鬨得確實有些不愉快,若是莫某冒犯,還望小姐海涵。若林小姐仍覺心中不平,在這獵場之上,莫某也願領教。”
這番話回得滴水不漏,卻像是一根針,紮進了林思淼的心裡。
鮮有人知,身為文官之首林禦史的女兒,林思淼自幼便厭惡極了那案幾上的筆墨紙硯。
她曾無數次躲在屏風後,聽父輩們談論軍中那個年紀相仿、每每在圍獵中驚豔全場的一襲紅衫。
兒時的林思淼,曾偷偷在閨房裡練廢了無數張長弓,隻為了能追上那個傳說中莫家女郎的腳步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,兩人的第一次正式交鋒,竟是那樣一個難堪的結局。
那個她曾向往的女子,不僅當眾落了她的麵子,甚至……甚至還和她深愛的三皇子有著那般扯不斷、理還亂的過往。
“莫大小姐既然都開了口,我若再抓著不放,倒顯得我林家女兒小氣了。”
林思淼語調陰陽怪氣,指尖死死扣著玄弓,骨節泛白,“可有些東西,單憑口舌是分不出來的。今日你我在這獵場見真章,斷要分出個高下輸贏!”
她看向莫染的眼神裡,藏著偶像幻滅後的惱羞成怒,更有著被當作情敵的妒火。
莫染那有些出塵的仙氣,她看著更是不順眼。
“都說莫家女郎是巾幗英雄,以前我還不解,為何你每每都能奪魁。”
林思淼冷笑一聲,目光掃過莫家與王家那浩浩蕩蕩的親隨,“今日一見才明白,若是有莫、王兩家的精銳在旁護持,怕是抓隻野兔都能成一段佳話吧?”
圍獵場的規矩,向來是暗流湧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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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廷為了周全,早早就會派人篩選獵場,甚至會有探子專門引導些老弱病殘的野獸到權貴子弟麵前,隻為博個“彩頭”。
若是一直跟著大部隊走,獵到的不過是些溫順的籠中之鳥,手疾眼快些,也能憑著數量拔得頭籌。
但是和那獨身一人犯險,單人製服猛獸相比,這般獲勝可就顯得落魄的多。
林思淼所獵的猛虎也是她獨自一人尋找獵殺,正因此才引人稱奇。
若是五年前的莫染,此刻說不定會大笑迎戰,單槍匹馬殺進深山。
可如今,求仙五載,早知人外有人,過了爭強鬥狠的心境了。
再加上莫平山臨行前三令五申,叫她莫要節外生枝,隻需陪著他老人家賞賞錦鯉、儘儘孝心。
莫染躊躇片刻,終是斂去了眼底的鋒芒,語氣平淡得近乎自毀名聲:
“林小姐少年英雄,連斬五虎的威名,莫某愧不敢當。我這名頭……大抵確實如小姐所言,不過是仗著父親的威名,小時候逞強得來的虛名罷了。今日這圍獵之爭,便不與小姐爭輝了。”
……
“這便是傳聞中千年難遇的‘七彩錦鯉’?”
莫染獨立於河岸邊,看著眼前這出並不算壯觀的戲碼。
河水中,無數魚兒正拚了命地逆流而上,水花四濺,頂多隻算熱鬨。
莫染百無聊賴地垂眸,指尖拎著一條還在垂死掙紮的肥魚,那魚鱗片灰暗,求生欲倒是極強。
“別說七彩了,連抹正經紅都找不見。”
她嫌棄地鬆開手,任由那魚跌回水中,“古人可真沒見識,這還沒我家魚缸顏色鮮豔呢!”
話音未落,虛空中異響陡生,一道陰冷入骨的殺氣破空而至!
鏘!
莫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僅憑兩根蔥白如玉的指尖,便在離眉心寸許之處穩穩夾住了那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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