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碎片.05
我這人一向愚笨，所以直至13歲那年，才發現自己其實生活在兩個世界。 兩個世界分別按照各自的規律運行，他們各有一套語言體係，不能互通，一旦你嘗試將其中一個世界的語言嫁接到另一個世界，將帶來災難性的，但又不失滑稽的後果。 秦克鵬是我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，他的頭銜有點多，既有學校的，也有醫院的，還有什麼協會的，我記不清了，但我還記得的是，那年，他正在競爭一項他所在領域最高階的名號。 那天剛好是他的五十五歲壽辰，家裡設了筵席款待親朋好友，當然，裡麵有一些人按照我們常人的標準不算是朋友，隻能稱作合作夥伴。 姐姐和姐夫早早來到家裡，他們提著大包小包的壽禮，自然是要在秦克鵬麵前好好表現一番。 母親帶著我，在二樓的茶室裡接待他們。 母親和姐姐有說有笑，聊起某某室友的花邊新聞時，都前仰後合。 沒錯，母親和姐姐同歲，是大學室友。 姐姐和我同父異母，她的母親，至今我都未曾見過，據說是一位農村婦女。他們都說，在我母親成為秦克鵬的研究生後，這位婦人在愛情的角逐中铩羽而歸，主動讓出了這個位置。 “喲，這壽禮很貴重嘛。”母親笑著對姐夫說，“今年的回扣沒少拿呀。” 姐夫笑得很自然：“承蒙秦夫人關照。” “呀，那小朗今年給爸爸送了什麼？”姐姐突然拔高語調。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，隻是埋頭玩著手裡的遊戲機。 “他還小，等掙了錢再說。”母親笑道。 那時的我也不儘然隻是在玩遊戲，他們說的話或多或少都會流入我的潛意識。但那時的我終歸是無知的，世界一片混沌，未分化。我不知道，他們在使用一種來自裡世界的語言進行交鋒，俗稱“陰陽”，更加不知道，裡世界的語言，在表世界是絕對的禁忌。 所以當秦克鵬的那巴掌狠狠地打在我臉上時，我的腦子一片空白，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 當時，我整個人飛了出去，跌倒在大理石地板上，隨之耳畔一震轟鳴，過了幾秒，我才找回知覺，鮮血自嘴角流出，劇烈的疼痛讓我無法控製得嚎啕大哭，母親立時衝了過來，緊緊抱住我，…
我這人一向愚笨，所以直至 13 歲那年，才發現自己其實生活在兩個世界。
兩個世界分別按照各自的規律運行，他們各有一套語言體係，不能互通，一旦你嘗試將其中一個世界的語言嫁接到另一個世界，將帶來災難性的，但又不失滑稽的後果。
秦克鵬是我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，他的頭銜有點多，既有學校的，也有醫院的，還有什麼協會的，我記不清了，但我還記得的是，那年，他正在競爭一項他所在領域最高階的名號。
那天剛好是他的五十五歲壽辰，家裡設了筵席款待親朋好友，當然，裡麵有一些人按照我們常人的標準不算是朋友，隻能稱作合作夥伴。
姐姐和姐夫早早來到家裡，他們提著大包小包的壽禮，自然是要在秦克鵬麵前好好表現一番。
母親帶著我，在二樓的茶室裡接待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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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和姐姐有說有笑，聊起某某室友的花邊新聞時，都前仰後合。
沒錯，母親和姐姐同歲，是大學室友。
姐姐和我同父異母，她的母親，至今我都未曾見過，據說是一位農村婦女。他們都說，在我母親成為秦克鵬的研究生後，這位婦人在愛情的角逐中铩羽而歸，主動讓出了這個位置。
“喲，這壽禮很貴重嘛。”母親笑著對姐夫說，“今年的回扣沒少拿呀。”
姐夫笑得很自然：“承蒙秦夫人關照。”
“呀，那小朗今年給爸爸送了什麼？”姐姐突然拔高語調。
我不知道該說什麼，隻是埋頭玩著手裡的遊戲機。
“他還小，等掙了錢再說。”母親笑道。
那時的我也不儘然隻是在玩遊戲，他們說的話或多或少都會流入我的潛意識。但那時的我終歸是無知的，世界一片混沌，未分化。我不知道，他們在使用一種來自裡世界的語言進行交鋒，俗稱“陰陽”，更加不知道，裡世界的語言，在表世界是絕對的禁忌。
所以當秦克鵬的那巴掌狠狠地打在我臉上時，我的腦子一片空白，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當時，我整個人飛了出去，跌倒在大理石地板上，隨之耳畔一震轟鳴，過了幾秒，我才找回知覺，鮮血自嘴角流出，劇烈的疼痛讓我無法控製得嚎啕大哭，母親立時衝了過來，緊緊抱住我，也跟著哭了起來。
我在哭泣中揉著眼睛，慢慢才看清秦克鵬青筋暴起，怒不可遏的模樣，他指著我，破口大罵，“孽子！孽子！”，又指著母親大罵，“就你這個臭婆娘教出來的孽子！”
這個場景，我至今難忘，多年以來，我的惡夢都以此為藍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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