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姨娘的驚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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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州陳公館·西廂小院
青磚黛瓦的庭院裡,西府海棠的葉子泛黃,被秋風卷著打著旋兒飄。
小佛堂的門虛掩著,檀香嫋嫋,漫出一股子清苦的味道。
宋月娥跪在蒲團上,一身素白旗袍,襯得肌膚勝雪。她手裡撚著沉香木佛珠,嘴唇微微翕動,念著《金剛經》的句子。
可那雙垂著的眼,半點禮佛的虔誠都沒有。
堂內光線昏沉,隻有供桌上的長明燈,映著她眼角細密的細紋,和眼底翻湧的暗流。
“姨娘。”
貼身丫鬟萍兒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慌亂。
宋月娥撚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。
她沒睜眼,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:“前頭的會,散了?”
“散了散了。”萍兒湊近,壓低了嗓門,“老爺回書房了,臉色陰沉沉的,看著不大好。李參謀長、香軍長他們都走了,張老爺和李老爺走的時候,氣衝衝的,連招呼都沒打!”
“結果呢?”
宋月娥緩緩睜開眼。
眼底一片清明,哪有半分誦經時的柔和。
萍兒的聲音更輕了,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,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說的:“聽伺候茶水的阿貴說……老爺力排眾議,拍板定了!要升陳樹坤為獨立第一師師長!駐防湘南,糧餉由總部直接撥付!”
“啪嗒——!”
一聲脆響。
那串上好的沉香木佛珠,突然從中間斷開。
珠子劈裡啪啦砸在光滑的金磚地麵上,四處亂滾,有的撞到供桌腿,發出細碎的回響。
萍兒嚇得一哆嗦,趕緊蹲下身,手忙腳亂地去撿。
宋月娥卻像沒看見,也沒聽見。
她依舊保持著跪坐的姿勢,脊背挺得筆直,可臉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比身上的素白旗袍還要白三分。
隻有嘴唇上那抹嫣紅,刺目得嚇人。
“師……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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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,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,仿佛從喉嚨裡擠出來,都帶著疼。
十六歲的師長!
開府建衙,獨當一麵!
糧餉直接撥付,總部直轄!
這意味著,明麵上,連餘漢謀都再也別想卡他的脖子!
她所有的算計,所有的鋪墊。
那場精心策劃的借刀殺人,那幾次看似關切、實則暗藏機鋒的枕邊風。
在“師長”這兩個字麵前,在那實實在在的兵權、地盤、糧餉麵前,突然變得像個笑話,可笑又無力。
“他怎麼會……他怎麼敢……”
宋月娥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旗袍下擺,細膩的綢緞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皺。
她以為,陳濟棠會震怒。
會想辦法把那頭逐漸長成的小老虎,關回籠子裡。
哪怕關不住,也要拔掉他的爪牙!
她沒想到,陳濟棠會親手給那頭小老虎,套上更鋒利的鎧甲,把他扔進最凶險的山林裡!
難道他真的那麼信任那個原配生的兒子?
還是說……他對自己這個父親的身份,終究有那麼一絲愧疚,要用這種方式彌補?
不!不可能!
宋月娥猛地搖頭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。
陳濟棠是什麼人?
是從一介農家子弟,踩著屍山血海,爬到“南天王”位置的梟雄!
在他心裡,權位永遠比親情重!
他這麼做,一定有更深的算計!
是了!
湘南!四戰之地!
何鍵的眼中釘,桂係的嘴邊肉!
把他放在那裡,是重用,也是放逐!是給機會,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!
讓他去和何鍵鬥,和桂係爭,和湘南那些地頭蛇拚個你死我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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