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手中的刺刀,向統帥致以最冰冷、最鋒利、也最忠誠的敬意。
陳樹坤沒加快,也沒放慢腳步。
他在三十萬把傾斜的刺刀甬道中,一步一步,走向校場中央。
走了整整十五分鐘,穿越半個校場,停在一輛Sd.Kfz.251半履帶裝甲車前。
翻身躍上車頂。
車頂架著四個軍用大功率喇叭,黑色喇叭口像四隻眼睛,冷漠俯視著三十萬大軍,百萬民眾,和這個即將被點燃的黎明。
他站定,摘下軍帽,露出一頭在晨風中微飄的灰發。
然後,舉起鐵皮喇叭。
“兄弟們——”
聲音通過擴音器炸開,撞在遠山,滾回來,層層回響。
“睜開眼睛!看看這片天!”
他抬起右手,手指筆直指向東方。
那裡,朝陽掙脫地平線,將半個天空染成血紅色。
“九十多年前,也是這樣的早晨,英夷炮艦轟開了虎門!”
聲音陡然拔高,嘶啞如裂帛:
“他們用鴉片毒我們的骨!用條約吸我們的血!用租界割我們的肉!”
“圓明園的火燒了三天三夜,那火裡有祖宗五千年文明在哭!”
“而我們呢?我們跪著!跪著簽《南京條約》!跪著簽《馬關條約》!跪著讓八國聯軍的馬靴,踩過紫禁城太和殿的金磚!”
校場死寂。
三十萬士兵挺直腰杆,鋼盔下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山丘上百萬民眾屏住呼吸,連火把燃燒的劈啪聲都消失了。
陳樹坤猛地轉身,手臂如戰刀劈向南方:
“可今天!珠江對麵!紅河灘上,兩千同胞的血還沒乾!芒街的焦屍還在冒煙!”
“西貢唐人街,我們的姐妹被拖進巷子,孩子被挑在刺刀上,祠堂被潑上汽油——法國兵在笑!笑著拍照!說這是‘維持秩序’!”
他停頓,胸膛劇烈起伏。
然後,用儘全身力氣咆哮,聲音爆出發刺耳的電流雜音:
“這他媽是什麼秩序?!是吃人的秩序!是強盜的秩序!是白人至上、華人如狗的秩序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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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!”
他突然拔出魯格手槍,對天鳴槍。
槍聲炸裂,在黎明寂靜中格外刺耳。
“這一槍,是給百年屈辱聽的!”
“砰!”第二槍。
“這一槍,是給紅河灘兩千冤魂聽的!”
“砰!”第三槍。
槍口不再指向天空,筆直指向南方,指向安南,指向河內、西貢,指向巴黎。
“這一槍——是給所有等著看我們笑話的雜種聽的!”
槍聲在晨風中回蕩。
陳樹坤緩緩放下槍,插回槍套。
然後,張開雙臂,如同要擁抱這三十萬大軍,擁抱百年苦難與仇恨。
“現在,看著我身後這三十萬兄弟!”
他的聲音突然低沉,卻比嘶吼更可怕:
“他們手裡的不是槍,是公道!”
“他們身旁的不是炮,是天理!”
“他們頭頂的不是飛機,是複仇的雷霆!”
“今天,我們不要談判!不要外交!不要他媽的‘國際調停’!”
他深吸一口氣,用儘畢生力氣,撕裂聲帶般決絕,吼出三個字:
“我們隻要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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