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炮手們已經就位,裝填手抱著炮彈,閉鎖手握著擊發繩。沒有人說話,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。整條炮兵陣地,死寂得像墳場。
前沿觀察所,徐國棟看著懷表。
秒針一格一格跳動。
五十九分五十秒。
五十九分五十五秒。
五十九分五十九秒。
秒針跳到垂直位置。
“開火。”
他說,聲音不大,但通過野戰電話線,瞬間傳遍三十公裡戰線上的每一個炮位。
下一秒——
世界,碎了。
五百二十門火炮同時怒吼的聲浪,不是“轟”的一聲,是持續三秒的、天崩地裂的咆哮。炮口焰不是點,是一麵寬五公裡、高三十米的熾白火牆,從地麵猛然炸起,把黎明前的黑暗徹底撕碎。
五百二十發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,重疊成一種非人的、持續不斷的慘叫。那聲音讓大地顫抖,讓紅河河水倒流,讓河內城裡每一扇玻璃窗同時炸裂。
第一波炮彈開始墜落時,河內城牆上的法軍哨兵抬起頭。
他們看見:天空,裂開了。
無數的火流星,拖著暗紅色的尾焰,像上帝傾倒的熔岩瀑布,朝著這座殖民了五十年的城市,傾瀉而下。
下一秒,爆炸。
不是一聲兩聲,是連續不斷、永無止境的爆炸。整座河內城,在1932年6月24日清晨六點整,被鋼鐵和火焰的暴雨,徹底淹沒。
而在這片毀滅的暴雨後方——
三十萬大軍,同時拔出了刺刀。
金屬摩擦聲“鏘鏘”連成一片,在爆炸的間隙裡,清晰得像死神的磨刀聲。
王大山站起身,看向南方。
那裡,是燃燒的河內。
那裡,是五十年的屈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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