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失蹤（三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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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，恰好灑在她半邊臉上，將那過分蒼白的肌膚照得幾乎透明，也更清晰地映照出她眼底的絕望與不甘。
幾日不見，她越發瘦削，這種破碎感反而成就了一種驚心動魄的美。
昭華在她床前的繡墩上坐下，姿態優雅，目光卻清冷如霜，直直刺入柳清漪的心底：“柳清漪，本宮原本以為，你是個聰明人。”
她語氣平穩，字字如刀：“你想要借助皇兄的權勢，替你奪回被叔父侵占的柳家家產，向仇人複仇。”
“這本無可厚非，甚至可稱得上有幾分膽識。”
“可你既想達成目的，卻又不想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，不願承擔隨之而來的風險與非議，天下間，哪有這般兩全其美的好事？你是不是……想得太好了一些？”
柳清漪身體微微一顫，咬緊了下唇。
昭華並不看她，目光轉向窗外明媚的天光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峭的意味。
“你覺得你自己命苦，受儘了委屈和不公。可你見過真正的命苦之人嗎？見過什麼是真正的不公嗎？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柳清漪，語氣沉靜。
“等你傷好了，讓舒然帶你去玉帶河橋南看看，去那城南最肮臟破敗的烏鴉巷裡走一走。”
“去看看那些生下來就食不果腹、衣不蔽體的乞兒；去看看那些為了一文錢就能豁出性命的苦力；去看看那些被父母賣入火坑、永無出頭之日的女孩。”
“屆時，你便會知道，何為真正的命苦，何為天道不公！你所經曆的苦難，在他們麵前，或許根本不值一提！”
“至少，你曾錦衣玉食，讀過詩書，擁有過選擇的機會，甚至如今，還有人為你搏命，為你觸怒天威！”
昭華猛地轉身，目光如炬，重新鎖定柳清漪：“你覺得你無辜，不該受這些罪。那本宮告訴你，在這整件事裡，最無辜的人，根本不是你！”
她一步步走回床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是我那皇兄！他身為國之儲君，肩負江山社稷，卻因你之故，屢次三番觸怒龍顏，動搖國本！”
“你被關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掖庭獄，也是因為他不知輕重，不顧身份，跪在太極殿前，以儲君之尊，逼迫君父，妄圖立你一個青樓出身的女子為太子妃！”
昭華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翻湧的情緒，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冷硬。
“柳清漪，你聽好了。如果有的選，本宮絕不希望皇兄喜歡上你。”
“你的出身，你的經曆，你與皇兄相識的方式，你所求的目的……樁樁件件，放在任何一戶尋常百姓家裡，都難以被接受，甚至可能被宗族沉塘、浸豬籠！”
“我父皇厭惡你，我母後憎惡你，闔宮上下，視你為禍水妖孽！可你現在，還好好地躺在這裡，被大夫診治著，被本宮庇護著，不是嗎？！”
這一連串的質問，如同重錘，狠狠砸在柳清漪的心上。
她臉色慘白，嘴唇哆嗦著，再也說不出任何自憐自艾的話來，隻有大顆的淚珠無聲地滑落，浸濕了枕畔。
昭華看著她這副模樣，知道自己的話已然奏效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柳清漪，語氣放緩。
“從今往後，你便安心在這公主府裡住下，養好你的身子，也養好你肚子裡的孩子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柳清漪依舊平坦的小腹上，意味深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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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好想想，你究竟想讓你這個孩子，將來以什麼樣的身份降生在這世上？是頂著汙名，一生被人指指點點？還是……能有一個相對清白、至少可以抬頭做人的未來？”
說完，昭華不再多留，轉身，衣袂翩然地離開了內殿，隻留下柳清漪獨自一人，在滿室藥香和刺眼的陽光中，消化著這字字誅心的話語。
舒然跟在昭華身後，看著她眉宇間罕見的慍怒與疲憊，忍不住低聲勸阻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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