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平康坊（四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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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們剛走，老鴇便迫不及待地推門進來，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探究和一絲擔憂，壓低聲音問琉璃。
“我的兒，那位小公子……沒為難你吧？他找你究竟所為何事？出手這般闊綽，可別是……”
琉璃娘子已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，恢複了平日的清冷模樣，她走到琴邊，輕輕撥弄了一下琴弦，發出一個單調的音符，淡淡道。
“媽媽多慮了，那位公子隻是慕名而來，請我彈了幾首曲子，鑒賞琴藝罷了，並未有其他事情。”
她袖中那小小的藥包，卻如同烙鐵般滾燙地貼著她的肌膚。
老鴇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，但見她神色如常，也不便多問，隻揮了揮帕子：“沒事就好，下去歇著吧，明日沈公子還要來呢，可得打起精神伺候好了。”
“是，媽媽。”琉璃娘子微微躬身，退出了房間，紫色的裙擺掃過光潔的地麵，無聲無息。
昭華一行人回到武安侯府時，夜色已深。
遠遠便看見錦繡園門外，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提著一盞素絹燈籠，如同望妻石般靜靜佇立在微涼的夜風中。
燈籠溫暖的光暈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帶著幾分焦急的側臉，正是慕雲錚。
他顯然已在此等候多時，夜露微微沾濕了他的肩頭。
慕雲錚一見那青篷馬車駛近，原本黯淡的桃花眼瞬間被點亮，如同浸在清泉裡的黑曜石。
他快步迎上，袍角在夜風中翻飛。
然而，當車簾掀開，昭華俯身下車，一股甜膩媚俗的脂粉香氣先於她的人撲麵而來。
再定睛一看，她竟是一身從未見過的月白男裝，墨發高束，唇紅齒白，俊俏得如同畫裡走出的玉麵郎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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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雲錚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住，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下彎撇，連帶著那雙總是含情帶笑的桃花眼也黯淡下來，蒙上了一層委屈的陰霾。
他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酸澀和緊繃：“殿下……這是去了何處？怎的……這般打扮，還……還沾染了這一身的香氣？”
那香氣，分明是平康坊那種地方特有的靡靡之味，絲絲縷縷，纏繞在他鼻尖，也纏繞在他心上。
昭華看著他這副模樣，覺得有些好笑，又有些心軟。
她伸出手，冰涼的指尖輕輕撐開他緊抿著、向下彎的嘴角，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安撫：“本宮自有要事需辦，駙馬不必多慮。”
隨後一同往回走的路上，慕雲錚雖然依舊用他溫熱的大掌緊緊包裹著昭華微涼的手，仿佛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，卻抿著嘴，悶著頭，一言不發。
那高大的身影在廊下燈籠的映照下，竟透出幾分蕭索，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“我不開心，我很委屈，快來哄我”的濃重低氣壓。
方嬤嬤早已候在廊下，瞧見兩人之間這不同尋常的氛圍，尤其是駙馬爺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怨念，疑惑地望向晚晴和舒然。
晚晴和舒然對視一眼，皆是無辜地搖了搖頭，示意她們也不便多言。
這關乎殿下謀劃，豈是她們能置喙的。
等昭華梳洗完畢，換回常服，帶著一身清爽的皂角與水汽出來時，慕雲錚已經候在一旁。
他悶聲不響地接過晚晴手中的乾布，動作卻極其輕柔，小心翼翼地替昭華擦拭著濕漉漉、如瀑般垂下的長發。
隻是他那張俊臉，依舊懨懨的，沒什麼精神。
沉默在室內蔓延，隻有布帛摩擦發絲的細微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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