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7章 梨花帶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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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混亂中，有一個少年竟徑直從人群裡衝了出來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昭華麵前，一把抓住她的衣擺，仰起臉，哭得梨花帶雨，聲音淒切。
“殿下！求殿下饒命！求殿下開恩！小的們真的不敢了！殿下救救小的們吧！”
那少年生得確實好看，眉眼精致，哭起來更是惹人憐惜，淚珠順著臉頰滑落，一雙眼睛濕漉漉地望著昭華，滿是哀求。
昭華低頭，看著自己朱紅裙擺上那隻緊緊抓著的手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她抬眼看向張懷遠，語氣依舊平靜，卻帶上了一絲冷意。
“張大人好大的威風，本宮不過隨口說了一句歌舞不合心意，大人便要喊打喊殺，若這便是州牧府的待客之道，那本宮今日便不該來，告辭。”
說罷她竟作勢要起身。
張懷遠臉色驟變，哪還敢讓她走，他連忙起身，幾步趕上前來，臉上的笑容堆得比方才更真誠。
“殿下息怒，殿下息怒，是臣糊塗，臣一時心急失了分寸驚擾了殿下，罪該萬死，殿下仁慈，饒了這群不長眼的東西便是！”
他一邊說一邊對那幾個家丁揮手，語氣緩和了幾分：“下去吧下去吧，殿下仁慈饒了你們還不快滾？”
那群少年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，那個抓著昭華衣擺的少年也被同伴連拖帶拽地拉走，臨走時還不忘回頭，淚眼朦朧地看了昭華一眼。
廳內重新安靜下來，隻是這安靜比方才更加令人窒息。
張懷遠回到座位，端起酒杯，對著昭華舉了舉，笑容滿麵地打圓場。
“臣久居邊地粗鄙慣了，行事難免莽撞，讓殿下見笑了，來，臣敬殿下一杯，給殿下賠罪，殿下大人大量，莫要與臣一般見識！”
其他官員也如夢初醒，紛紛舉杯，說著“殿下海涵”“殿下恕罪”之類的話，氣氛總算緩和了些許。
隻是那歌舞，是再也沒人提起了。
昭華端起茶杯，以茶代酒，輕輕抿了一口，算是給了這個麵子。
她的目光從那些官員臉上緩緩掃過，將他們各異的複雜神情儘收眼底，嘴角那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，始終未曾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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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懷遠這一手她豈會看不透，用那些少年做筏子，無非是想試探她的態度——是心軟仁慈還是鐵石心腸，是容易被拿捏還是不好糊弄。
她方才若真是心軟，替那些少年求了情，便是落了話柄，日後張懷遠大可說她婦人之仁見不得血，可她若是冷眼旁觀不聞不問，又要被安上冷血無情、漠視人命的罪名。
左也是坑，右也是坑，隻可惜她偏不踩他布好的局，真惹惱了她，他便連坐下來試探的資格都沒有。
接下來的宴席，便有些索然無味了。
官員們小心翼翼地陪著話，再也不敢提什麼歌舞助興，隻撿些不鹹不淡的邊地風物、地方政務來說，昭華應對得體，不冷不熱，恰到好處。
慕雲錚始終站在她身後，一言不發，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席間每一個人，方才那少年衝上來抓昭華衣擺時，他差點沒忍住要上前把人扯開，好不容易才克製住了。
此刻看著昭華平靜的側臉，他心裡又是敬佩又是酸澀。
宴席終於散了，張懷遠親自送到府門外，笑容滿麵地躬身行禮：“殿下慢走！日後若有用得著臣的地方，儘管吩咐！”
昭華微微頷首，上了馬車。
車內昭華靠坐在軟墊上，方才在宴席上那副清冷從容、威儀自生的模樣卸下了幾分，眉宇間透出淡淡的疲憊。
她的手搭在小幾上，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檀木桌麵，發出極輕微的篤篤聲，這是她沉思時的習慣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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