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了風無塵所言，慎溫玉陷入了沉默。
看樣子，他所擔心之事終是成了事實……
眼前人，不過是為了那氣運所化的羲皇琴，並非如他想像中的那般關心小丫頭的生死。
他沉吟片刻，露出了一抹苦澀而又荒唐的笑容。
「你當真以為，你將羲皇琴奪到手中，便能將其據為己有？嗬，若真有如此簡單，我當初又何必兵解肉身，以求將一身因果與此琴相合？你可知，孫家為何如此執著於這丫頭？」
他問得急切，目光死死鎖在風無塵臉上，卻沒給對方留半分開口的餘地，隻頓了一瞬，便又自顧自地開口，語氣裡藏著幾分悲涼：
「因為，羲皇琴乃是氣運所化，而小丫頭是唯一得氣運認主之人，除了她，無人能調動這股力量……故而，就算她把羲皇琴送給了你，沒有小丫頭，你也不可能掌控得了此物！」
其實慎溫玉所言倒是無錯。
天衍四九，遁去其一。
此一，乃一方天穹之變數，乃氣運之子，獨一無二。
理論上而言，在小丫頭殞命之前，是絕不會有第二個氣運之子誕生的。
若是換了旁人，就算小丫頭心甘情願將此琴拱手相讓，那氣運也不可能認可對方。
可風無塵卻偏偏是個異類中的異類。
他本身便是九天十地出現的第二個「一」，如今又得溯世書認主，乃是變數中的變數，氣運之子中的氣運之子，這羲皇琴自是不會排斥於他。
可慎溫玉並不知這一切。
隻見他依舊皺著眉，話語間滿是苦口婆心，甚至帶著幾分卑微的勸誡，聲音放得極輕：「隻要你善待這丫頭，這股力量，來日不見得不能為你所用，風兄——」
說到最後，慎溫玉的語氣幾乎已是乞求。
他雖意識到，風無塵或許並非是值得託付的良人，此人有私心，有算計，但卻是個性情中人，比起吃人不吐骨頭的孫家，卻是好了太多太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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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而如今走投無路，他也隻能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風無塵的身上。
聽了慎溫玉的這推心置腹的一番話，風無塵卻對這個白衣秀士多了幾分好奇。
旋即，他垂眸看了一眼身側縮成一團、怯生生攥著他衣擺的小丫頭，指尖輕輕頓了頓，旋即抬眼看向慎溫玉：「這丫頭，不會是你的女兒吧？」
慎溫玉一愣，眼底的悲戚瞬間被錯愕取代，愣了足足兩息，才緩緩回過神來，嘴角扯出一抹更深的苦澀：「風兄說笑了……」
「既然不是，我可就不明白了！」
風無塵眉梢微挑，目光落在慎溫玉蒼白的臉上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，又有幾分審視。
「你能在這丫頭的識海之中布下那十餘道封印，憑你的修為，在這一方天穹之內，也算是頂尖高手！然而你卻肯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小丫頭，兵解自身，落得如今這不人不鬼的地步？」
「因為……這丫頭，是她的血脈……」
說話時，慎溫玉仿佛是想起了某人，眼底漫開濃濃的深情與溫柔，連周身的魂體微光都變得柔和了幾分。
「我慎溫玉自詡今生今世無怨無悔，不欠任何人，唯獨她……是我心中難平之意，那日，她用僅剩的一口氣將這丫頭送到了我的手中，讓我好生照顧她，我不可負了她……」
聽完慎溫玉這一番言語，風無塵沉默了。
雖是不知其中細情，但是通過這隻言片語，他也能推敲出一些苗頭。
慎溫玉口中的她，應該便是這小丫頭的生母……
沒看出來，這慎溫玉竟還是個情種。
為了一個或許從未愛過自己的女子，甘願犧牲一切，護著她與別人的血脈，連自己的道途、自己的性命，都可以全然捨棄。
當然，說得難聽一些，便是舔狗……
「她都和別人生孩子了，你竟還願意拿命去護她與別人的血脈？」
慎溫玉臉上笑意不減，眼底的深情也未曾淡去，反而多了幾分釋然，搖了搖頭，輕聲道：「兩情相悅，才叫愛情，我與她，不過是我一廂情願，她不愛我，非她之過！她沒有對不起我，反而是我，欠她許多，能以餘生，護這丫頭長大，縱入九泉，亦能心安。」
最開始，風無塵以為這慎溫玉乃是癡。
如今看來，他卻反而比任何人都看得通透啊。
天下修士，如同過江之鯽，何其之多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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