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天恩如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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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時三刻，冬日的斜陽將鎮北將軍府門前的石獅拉出長長的影子。朱漆大門緩緩開啟，身著玄色常服的皇帝在太子司徒晟及一眾皇子重臣的簇擁下，步履沉重地踏入這片素白天地。
刹那間，所有哭泣聲都戛然而止。寒風中，隻餘白幡獵獵作響，像是在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天家臨幸奏響哀樂。
"陛下駕到！"
內侍尖細的唱喏聲在肅穆的靈堂前回蕩，跪伏在地的蕭家眾人將身子伏得更低。蕭錦顏垂首跪在靈前，能清晰感受到那道威嚴的目光從她頭頂掃過，那是獵鷹審視獵物的眼神，帶著她再熟悉不過的算計。
她微微抬眼，瞥見明黃色的衣角從眼前掠過。皇帝今日特意換下龍袍，隻著一襲玄色常服，可那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儀，卻比任何華服都更令人窒息。
"蕭愛卿！"
皇帝的聲音適時地染上沉痛。他親自上前，從內侍手中接過三炷香，在燭火上點燃。青煙嫋嫋升起，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。
"滿門忠烈，為國捐軀，實乃朕之肱骨，大禹之殤！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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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說得情真意切，若非蕭錦顏經曆過太多生死場麵，幾乎都要被這精湛的演技所騙。她注意到皇帝執香的手指微微顫抖，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位明君對良將逝去的痛心，卻又不會失了帝王威儀。
太子司徒晟緊隨其後奉上祭酒。今日他特意穿著一襲素白錦袍，玉冠束發，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憫。但在他低頭的那一瞬，蕭錦顏分明看見那雙鳳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，那是野心家看到獵物落入網中的得意。
祭奠完畢，皇帝的目光在靈堂內緩緩掃過，最終落在跪在最前方的蕭家女眷身上。他的視線在姚蘭茹身上停留片刻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"蕭夫人"
姚蘭茹今日穿著一品誥命服製，雖麵色蒼白如紙，卻依舊維持著丞相府嫡女的端莊儀態。聞聲抬頭時，眼角恰到好處地泛著紅暈，卻不顯狼狽：
"臣婦在。"
"老太君情況如何？"皇帝語氣溫和，帶著天子的關切，"朕聽聞老人家悲痛過度，已昏厥多日。太醫院可還儘心？"
"勞陛下掛心。"姚蘭茹微微欠身，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，"王院判親自診治，太醫院眾位大人日夜輪守。隻是母親年事已高，此番打擊實在......"
她適時地停頓，拿起帕子輕輕拭了拭眼角。這番應對堪稱完美，既說明了病情的嚴重，又不失體統，更將天家的恩寵彰顯無遺。
皇帝滿意地頷首，目光掃過一旁垂手侍立的王院判："若有需要，太醫院庫房裡的藥材儘管取用。百年人參、天山雪蓮，隻要對老太君病情有益，朕無有不允。"
"臣等必定竭儘全力。"王院判連忙躬身回應。
"臣婦代母親謝陛下隆恩。"姚蘭茹再次叩首，姿態優雅無可挑剔。
就在這時，皇帝的目光轉向跪在姚蘭茹身後的蕭錦顏。那雙過於平靜的眸子讓他微微挑眉，這不該是一個五歲稚兒該有的眼神。那眼神太過通透，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。
"這便是蕭家九女？"皇帝問道，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。
姚蘭茹側身將女兒讓到身前，這個動作讓她寬大的衣袖微微拂過蕭錦顏的臉頰，帶著淡淡的檀香："回陛下，正是小女錦顏。"
蕭錦顏依禮叩首，稚嫩的嗓音在靈堂中清晰響起："臣女蕭錦顏，參見陛下。"
皇帝凝視她片刻，忽然歎道："眉目如畫，氣質沉靜，頗有榮歡公主當年的風範。"他頓了頓，提高聲調："傳朕旨意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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