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8章 端王歿十二月初六，陰山。天還沒亮，山穀澗就醒了。端王的人從各個角落湧出來，從山洞裡、從帳篷裡、從壕溝裡，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喧嘩，隻有刀槍碰撞的聲響、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。他們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戰了。贏了，或許有條活路，輸了，這條命就交代在這裡了。
兩萬人。這是端王最後的家底了。從當年十幾萬大軍到現在兩萬殘兵，從意氣風發的王爺到困守深山的困獸，他用了好幾年。如今這兩萬人也要沒了。
端王騎在馬上，穿著一身黑色鎧甲，手裡握著一柄長刀。他的頭髮散亂，臉上帶著幾天沒刮的胡茬，眼睛布滿血絲，可他的腰挺得很直，頭擡得很高。
他是端王，是先帝的第八子，是當今皇帝的親弟弟，是天潢貴胄。他可以輸，但不能跪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山穀澗，藏了好幾年的地方，從一個山洞幾頂帳篷攢到營寨連綿、糧草充足、兵器甲胄堆積如山，如今又要走了。他勒轉馬頭，長刀指向穀口。
“殺！”他嘶聲吼道。
兩萬死士跟著他湧向穀口。
瞭望塔上，蕭乙第一個看見了那片潮水。他從塔上滑下來衝進中軍大帳。“公子，端王出來了！”
蕭錦顏站在輿圖前，穿著一身銀甲，她擡起頭，沒有慌亂，沒有緊張。“傳令下去，收網。”
號角聲響起，低沉悠長，蕭家軍和戰王府的十萬大軍從四麵八方壓過來，將端王的人圍在中間。蕭錦顏騎上墨玉，拔出寒梅落，槍尖指向天空，
“蕭家軍，隨我殺！”
一萬精騎跟在她身後，馬蹄聲如雷鳴，震得大地都在顫抖。蕭城沖在最前麵，長刀在他手中翻飛，一刀砍翻一個，又一刀砍翻第二個。蕭乙護在蕭錦顏身側，刀光如雪，任何試圖靠近她的敵人都被他斬於馬下。
端王拚死衝殺，身邊的人越來越少。他的刀砍卷了刃，搶過一把繼續砍，他的馬累倒了，跳下馬步戰。他的親兵一個個倒下，身後的人越來越少，從兩萬到一萬，從一萬到五千，從五千到一千。屍體堆成了山，血水流成了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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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王滿臉血汙，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。他砍倒一個蕭家軍士兵，又一個戰王府士兵衝上來，再砍倒，再衝上來。殺不完，怎麼也殺不完。他擡起頭，看見了遠處那張銀質麵具，陽光照在麵具上，反射出刺目的光芒。銀麵小將，蕭錦輝。他騎著黑色的戰馬，站在高坡上，沒有動，隻是看著他，端王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絕望，他又輸了，從一開始就輸了。
蕭錦顏策馬衝下高坡，墨玉四蹄騰空，如一道黑色的閃電。身後的精騎跟著她，馬蹄踏過屍體，刀光劃破血肉，慘叫聲、喊殺聲、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。端王的士兵徹底崩潰了，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饒，有人轉身就跑，有人呆立原地，眼神空洞。
蕭錦顏殺開一條血路，衝到端王麵前。端王握著那把砍卷了刃的刀，手在發抖。他看著那張銀質麵具，看著那雙在麵具後麵冷得像冰的眼睛。
“蕭錦輝，你殺了我，皇上不會放過你的。蕭家功高震主，遲早會被清算。”
話沒說完，槍尖已經到了。寒梅落刺穿端王的咽喉，刺穿他最後一句話，刺穿他所有的野心和不甘。端王的眼睛瞪得老大，嘴巴張著想說什麼，可什麼都說不出來了。血從喉嚨裡湧出來，順著槍桿往下流，滴在蕭錦顏的手上。她看著那張扭曲的臉，看了片刻，猛地抽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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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王的屍體從馬上栽下去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抽搐了幾下，不動了。那雙眼睛還瞪得老大，死不瞑目。
蕭錦顏收槍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手上沾著血。她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多少年了？從蒼狼原那一戰到現在，從父兄戰死到現在，從五歲的小姑娘到如今的鎮北大將軍，多少年了？她終於替父兄報了仇，終於把端王的人頭踩在腳下。她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，睜開眼睛。
蕭乙策馬過來，渾身是血，“公子，端王已死，敵軍群龍無首，降的降，跑的跑。這一仗，我們贏了。”
蕭錦顏沒有說話。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寒梅落，槍尖上還沾著血，一滴一滴往下滴。她想起父親蕭嘯說過的話，“九兒，蕭家的槍，是用來保護身後那些人的。”她記住了，她一直記著，如今她做到了。
可她身後那些人已經聽不見了，父親聽不見了，叔叔們聽不見了，六萬將士都聽不見了。他們的墳塋在蒼狼原上，在風雪中，在無盡的荒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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