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3章 圍城五月初二，北境通往涼州的官道上。二十萬大軍從狼牙灘出發時，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。蕭錦顏騎在墨玉上走在隊伍最前麵，寒梅落掛在馬鞍上，身後是蕭城、蕭錦源、李晟、蕭樺，再往後是黑壓壓的二十萬大軍。
蕭城策馬跟在她身側，望著前方蒼茫的曠野，低聲道，“公子，前麵就是清平鎮了。過了清平鎮，再走六天就能到涼州。”
蕭錦顏點頭，“傳令下去，天黑之前趕到清平鎮，就地紮營，不許入城。”
蕭城抱拳應聲，策馬去傳令了。
傍晚時分，大軍抵達清平鎮外。清平鎮是個不大不小的鎮子，幾百戶人家，土牆矮屋，沿著官道兩側排開。鎮民們早就聽說了蕭家軍要來的消息，家家戶戶緊閉門窗，連狗都不敢叫。
他們聽過蕭家軍的傳說，說他們紀律嚴明，不擾民，不劫掠，可傳說畢竟是傳說，誰也沒親眼見過。
鎮長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，站在鎮口，身後跟著幾個青壯漢子，手裡拿著鋤頭、扁擔、柴刀，想攔又不敢攔，腿肚子都在打顫。他看見遠處那條黑壓壓的隊伍越來越近，牙關抖得咯吱響。
蕭錦顏遠遠就看見了鎮口那些人，勒住馬，隔著百餘步停下，翻身下馬，獨自朝鎮口走去。蕭乙想跟上去，她擡了擡手。鎮長看著那個戴著銀質麵具的人越走越近，手裡的鋤頭攥得更緊了，可他不敢動。
蕭錦顏走到他麵前，隔著幾步站定，微微頷首，“老人家，蕭家軍路過貴鎮，不會入城，不會擾民，隻在城外紮營歇息一夜。明日天亮就走。”
鎮長愣住了。他已經做好了拚命的準備，可這個戴著銀麵具的人沒有帶刀，沒有帶兵，獨自一人走來，說的話卻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接。
蕭錦顏沒有等他回答，轉身走回墨玉旁，翻身上馬，朝身後的隊伍揮了揮手，“就地紮營，不許入城。”
二十萬大軍在清平鎮外紮了營，營帳整齊排列，篝火燃起來卻沒有喧嘩。
夜深了，幾個鎮民壯著膽子從牆縫裡往外看，看見蕭家軍果然沒有進城，也沒有人來敲門，隻是安靜地待在營地裡。有人甚至聽見了營帳裡傳出低低的讀書聲，是有人在念兵書，念得很認真。
第二天清晨，大軍拔營離開。鎮民們打開門，發現門口乾乾淨凈，連一個腳印都沒有。
鎮長站在鎮口，望著那支隊伍遠去的背影，忽然嘆了口氣，“蕭家軍……跟朝廷說的不一樣。”
沒有人接話。他們心裡都有同樣的話，可誰也不敢說出口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蕭家軍遇到的每一個城鎮都是如此。能繞行的繞行，不能繞行就等天黑迅速通過，不進城、不擾民、不劫掠。那些被朝廷派來阻攔的地方守軍，一觸即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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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家軍隻殺了那些抵抗的人，其餘的一概放走。消息傳遍了沿路的城鎮，蕭家軍不殺人，不搶東西，隻走他們的路。
城門口貼著的告示說蕭家軍是叛軍，可他們不像叛軍。叛軍不會在城外紮營，不會不擾民，不會放過投降的人。
老百姓們私下議論，說北境這些年從食不果腹到家家戶戶都有存糧，蕭家軍把玉門關守得鐵桶一般，蒙古人再沒來搶過。
他們關內的人呢？各種稅一層又一層，春天交春稅，秋天交秋稅，年節還要交節禮，交了稅還要應付那些來來往往的官員，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兩銀子。大家心裡都有桿秤，隻是不敢說。
五月初九，涼州城。涼州城比清平鎮大得多，城牆高聳，城門厚重，城樓上旌旗密布。趙亮站在城樓上，望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蕭家軍，臉色鐵青。蕭錦顏比預想的來得更快，他這邊殘兵還沒整頓完，糧草還沒補上來。
守備站在他身側，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將領，一臉愁容，“將軍，蕭家軍二十萬，咱們城裡能打的兵滿打滿算不到八萬。剩下的都是些老弱殘兵，守城還行，出城打肯定不行。”趙亮沒有說話。
城樓下，蕭錦顏勒住馬，望著涼州城。她沒有急著下令攻城，隻是騎在馬上，望著那座城樓，望著城樓上那麵隨風飄動的旗幟，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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