磕了磕了響拿著醬油瓶回來，既然連國梁都不敢叫了，其他人也就沒有作聲，大家都裝作是沒看見她，眼角的餘光卻留意著，磕了磕了響走進自己的家門，把門關上。<\/p>
台階這裡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，華平為了打破沉默，他好像沒話找話地說：<\/p>
“等下我不來這裡了，我要跟我舅舅去儀表廠。”<\/p>
大頭聽到儀表廠，馬上問：“你去儀表廠乾什麼？”<\/p>
“儀表廠晚上吃憶苦飯啊，你們不知道？”華平一說，大林馬上反問：“真的？”<\/p>
華平點頭說：“當然是真的。”<\/p>
“哦哦，那我們也要去。”<\/p>
大頭叫著。去儀表廠吃憶苦飯，隻有儀表廠職工的親屬才可以帶去，其他的幾個人，隻有聽的份，沒他們去的份。<\/p>
不過，那個時候每個單位，幾乎過一兩個月，都要舉行一次憶苦思甜活動，吃一次憶苦飯，建陽他爸爸建築公司，許蔚他爸爸龍山大隊，也都會吃憶苦飯，到時候，建陽和許蔚也會去，大頭他們就沒份去了。<\/p>
他們小孩，都很喜歡跟大人去單位吃憶苦飯，不是憶苦飯有多好吃，而是好玩，在他們看來，每次憶苦思甜活動，就好像是在看大人們過家家，比在睦城鎮委大會堂，看大人們排演還要好玩。<\/p>
排演還是一些業餘演員在演，大家演之前，就知道是假的，而憶苦思甜活動，是那些根本就不會演戲的普通人，被逼著在演，還要演得像真的一樣，感動自己，也感動台下的人。這樣一來，穿幫就無處不在，笑話頻出。<\/p>
憶苦思甜活動的流程，先是要開控訴大會，大家每個人輪流上台，說自己解放前怎麼怎麼苦，又怎麼怎麼被地主和資本家剝削壓榨，吃不飽穿不暖，隻有解放了，才過上了幸福的日子。<\/p>
單位裡要是有家庭成份不好的，這個時候，就拉出來鬥鬥，讓他自己交待交待自己的罪行，懇求廣大群眾的原諒。但一般的單位都不會有這樣的人，成份不好的首先就進不了單位。<\/p>
肉肉奶奶作為被槍斃的資本家遺孀，每次單位開控訴大會的時候，她自己就會站起來，走到台邊上低著頭，也不作聲。小城的人還是厚道，覺得欺負一個女人家說不過去，也沒人會上前去批鬥她，就讓她那樣站在那裡，好像不存在一樣，控訴會結束，她就自己走回去坐下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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控訴會開完，接著就開始吃憶苦飯，也即解放前吃的飯。<\/p>
問題是睦城一向都是富庶之地，就是解放前，也很少有人挨餓，更沒有誰受到過地主和資本家的剝削。就是有幾個，像儀表廠的高佬，解放前確實是給地主當長工，但也沒覺得東家有多麼十惡不赦，他們連吃飯都在一起吃的，基本上是東家吃什麼，他們跟著也吃什麼。<\/p>
這些當然沒有辦法在大會上講，於是大家隻能現編，現編又沒有老莫那樣的才能，隻能去小孩子的書本上找，都找到了高玉寶那個半夜雞叫的故事。於是一個單位，有十幾個人，早上都是被地主學雞叫叫醒的。<\/p>
下麵人聽到這裡，都會吼，地主學雞叫是怎麼叫的？<\/p>
台上的人沒辦法，隻能在台上學著雞叫。<\/p>
下麵人繼續叫，再學一遍，再學一遍。<\/p>
台上的人隻能再學一遍。一場訴苦大會，很快就變成了一場學雞叫大會，大家笑得前仰後合，這也太不嚴肅了，哪裡還有一點對舊社會，對地主的恨。<\/p>
至於憶苦飯，如果說這根本不是他們解放前吃過的飯，那不能說，說出來就反動了。這憶苦飯要很難吃，到底怎麼個難吃法？也沒人知道，大家都摸不著頭腦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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