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確實很緊，滿打滿算，也就還有十一天的時間，大林要在這麼短的時間，把這一幅大畫完成，看上去好像是不可能的任務。<\/p>
這畫油畫，和在牆壁上畫宣傳畫還不一樣，宣傳畫看的是整體的效果，很多地方都是一筆帶過，甚至是一刷子就過去了，像什麼身上的衣服，背景的天空和遠處的江水。<\/p>
畫過去之後就不需要再去改動，看的人在幾米之外看著，哦，畫的真像，這就是那誰誰，和照片一模一樣。這一幅宣傳畫就算是成功了，宣傳的目的就達到了，這幅畫本身隻是一個媒介，傳達某種意識形態的手段，本身不是目的。<\/p>
而油畫是創作，畫麵裡的每個細節都是內容，包括畫家個人的審美趣味，他的情感和認知，甚至是世界觀，都要靠每一筆筆觸的細微變化，體現出來。<\/p>
也就因為這樣，辜先生可以從畫麵裡的詹國標身上，看出他的生猛之氣。這看出的生猛之氣，就是畫家所要傳達的，也是這個人物存在在畫裡的意義和價值。同樣，馬林遠看著畫裡的磕了磕了響和細妹，才會看出她們下錯了凡，看出其中的不舍和惋惜。<\/p>
而老莫看著畫裡的磕了磕了響，就好像他看到了大林在畫著她的時候，他心裡是怎麼想的，他感覺到他長大了。某種東西已經在他的體內滋長，以不可遏製的姿態在繁茂。<\/p>
時間很緊，心裡的那種創作的衝動和欲望，也已經緊緊攥住了他，大林現在每天一門心思就在這幅畫上。<\/p>
每天早上，大林一起床，吃過早飯就在堂前畫，一畫就是一天。連中飯和晚飯，都不“背飯碗”去睦城鎮委的台階那裡，而是把分到碗裡的菜，倒進飯碗，端著飯碗走到堂前，站在那裡邊看邊吃，邊想著畫上的這部分或者那部分，等會吃完之後，該怎麼處理和調整。<\/p>
大林沒有去睦城鎮委的台階，國梁和華平他們幾個，也轉移了陣地，他們把飯碗背到了大林他們家高磡的台階上，來和細妹他們搶地盤了，他們也很想看到自己在大林的畫上，一點點地現出輪廓和身形。<\/p>
大林畫畫的時候，他總是習慣把每個人的腦袋先畫出來，然後再畫衣服身體和背景，這樣他覺得更容易調整彼此的明暗和色彩關係。而且，看著已經畫好的頭像，大林覺得，他們的身體自己就會活起來，跑進畫布裡來。<\/p>
因此，那一個個腦袋，就好像懸空出現在畫布上，每個人看到，自己沒有身子，好像一個腦袋在畫布上飛，都覺得很過癮。等到大林把他們的身子畫出來，一個個按進了那條水溝或者溝邊上，他們反倒覺得有些失落，好像他們也是下錯了凡。<\/p>
每天晚上，其他的人都去睡覺了，大林還在堂前畫，要桑水珠催他幾次，他才會把堂前的燈關了，回房間去睡覺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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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桑水珠他們躺下，過了一會，透過板壁的縫隙，有光從堂前又透過板壁上糊著的報紙亮了起來，桑水珠就知道大林沒睡，又到堂前來畫畫了。<\/p>
桑水珠想起來，老莫和她說，算了，別管他，你現在讓他去睡，他也睡不著。<\/p>
每天晚上，桑水珠都搞不清大林，到底是什麼時間去睡的覺。<\/p>
白天上班，桑水珠去了夏寶那裡，問他要來一隻兩百瓦的燈泡，回來換在堂前的燈頭上，莫紹槐起來的時候看到，他說，這麼大瓦數的燈泡，那要多少電費。<\/p>
桑水珠說：“不管，總比眼睛搞瞎掉好。”<\/p>
“也對。”莫紹槐點了點頭。<\/p>
大林在堂前畫畫，莫紹槐能起來的時候，也會到堂前坐坐，坐在那裡看著大林畫畫。對這一片桑園，莫紹槐也是很熟悉的，看著大林畫著，他感覺就好像自己去那裡走了一趟，人都氣順起來。<\/p>
就這樣沒日沒夜畫了九天半，大林居然把這一幅畫完成了，在堂前的人都覺得這畫不錯，對大林來說，又進了一步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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