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5章 百姓眼裡的新世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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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大柱找了個餛飩攤坐下，要了兩碗餛飩，就著燒餅吃起來。
旁邊桌上坐著幾個人，看樣子也是從園子裡出來的，正熱火朝天地聊著。
“那個白象，我的天，比廟裡的四大天王還高！”
“四大天王是泥胎，這是活的！活的你懂不懂？那鼻子往你身上一卷，能把人卷到天上去！”
“還是那海獸有意思，圓滾滾的，跟個肉球似的。我聽人說，那東西在水裡遊得比魚還快，一天能遊幾百裡。”
“幾百裡？那要是從北京遊到天津，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吧？”
幾個人笑起來。
齊大柱埋頭吃餛飩，沒搭話。可那些話他都聽見了，那些畫麵也都印在腦子裡了。
吃完餛飩，天已經黑透了。他站起身，往拴車的地方走。走出去老遠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園子的輪廓隱在夜色裡，隻有幾盞燈籠掛在門口，昏黃的光暈裡，還能看見進進出出的人影。這麼晚了，還有人往裡頭走。
他想起今兒個看過的那些東西，那獅子，那海獸，那大象，那長脖子鹿。那些東西，有的從八萬裡外來的，有的從海那邊來的，有的從雪山那邊來的。它們走了那麼老遠的路，就為了擱在這園子裡，讓一個趕大車的也能瞧上一眼。
他忽然想起那頭小象，想起它衝人群噴水時那副頑皮的樣子。
他嘿嘿笑了兩聲，解開韁繩，趕著車往家走。
夜風裡飄著餛飩攤的香味，遠處有人在唱歌，唱的是什麼調子他聽不出來，隻覺得熱乎乎的，像剛出鍋的鹵煮火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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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甩了個響鞭，那馬噠噠地跑起來，蹄聲在夜色裡敲得格外清脆。
萬獸園開園一個月，北京城的人幾乎都去過了。
有的一家老小齊出動，老人拄著拐杖，孩子騎在父親脖子上，媳婦挎著籃子裝乾糧，走一路看一路，看一路歎一路。有的大清早去，一直逛到太陽落山，腳都磨出了泡，可第二天還想再去。
茶館裡，說書先生換了新詞兒：“列位，您可知道那萬牲園裡最稀罕的是什麼？”
“白象！”“獅子！”“海獸！”台下七嘴八舌。
說書先生搖頭晃腦：“都不對。最稀罕的，是那從雪山來的白熊！”
“白熊？熊還有白的？”
“有！”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，“那白熊渾身雪白，毛長得拖到地上，站起來比人還高。它是從北極來的，那兒一年到頭都是冰天雪地，連夏天都冷得能凍掉耳朵。那白熊就住在那冰天雪地裡，餓了就鑿個冰窟窿釣魚吃，渴了就舔冰塊。運到咱們北京來，走了整整兩年！一路上得給它造冰窖，得給它運鮮魚，花的銀子堆成山！”
眾人聽得目瞪口呆。
“那它現在在園子裡過得好嗎？”有人問。
“好著呢！”說書先生笑道，“園子裡給它造了個冰窖，天天往裡搬冰塊，還從天津衛運鮮魚來，一頓能吃十幾斤。它老人家在那兒住得舒舒服服的，沒事就在冰上打滾，滾來滾去跟個大雪球似的。”
眾人想象著那畫麵，都笑起來。
笑聲裡，有個小孩扯著母親的袖子：“娘，我也要去看白熊！”
母親摸摸他的頭：“好，明天就去。”
第二天，果然又是一波人潮湧向永定門。
城南的住戶們可遭了殃。每天天不亮就被車馬聲吵醒，一出門滿街都是人，走路都得側著身子擠過去。可抱怨歸抱怨，臉上卻都帶著笑——這熱鬨，幾輩子沒見過。
有精明的人發現了商機。園子門口的空地上，三五天就冒出一排小攤子，賣涼粉的、賣茶水的、賣燒餅的、賣糖葫蘆的，還有賣泥人、賣風車、賣響葫蘆的。生意好得不得了，收攤時個個數錢數到手軟。
一個賣涼粉的老漢樂得合不攏嘴：“我在這兒擺三天攤，頂我在城裡賣一個月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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