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她怒了一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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莊九郎看不懂祝含歌的神情，但他看得出，這位祝娘子的心性非常人可比。
莫說尋常百姓，便是他走南闖北，看到這番殺戮景象，也覺兩股戰戰心有餘悸，哪能像她這樣談笑自如，仿佛早已見慣生死慘狀。
莊九郎忽然福至心靈：“祝娘子，你也是暗行司的人對不對？”
“暗行司？”祝含歌看向他，“那是什麼地方？”
“別瞞我了，我知道，那位陸大人不是你的夫君，而是你的上司，對嗎？”
莊九郎滿眼殷切，熱烈地看著祝含歌。
“方才是我多慮，險些誤了你們的大事，祝娘子，你我相交莫逆，還請在陸大人麵前美言，請他恕我無心之失。”
祝含歌被他灼熱的眼神看得發毛，朝旁挪了兩步：“若要道歉，你找他直說便是。”
她朝前方點點下巴：“他來了。”
船首處，幾個水匪的屍首橫七豎八，紅的白的淌了一地。
光頭漢子跪在地上，手腳反縛，雙目通紅，臉色如喪考妣。
衛巡提著一條鐵鞭，如門神一般杵在一旁，鞭上滴滴嗒嗒淌著血水。
陸行之似乎剛問完話，轉身往船尾走來。
剛才那場混戰，他除了將祝含歌拎出戰局，從頭到尾再未出手。
但在莊九郎眼中，他與殺人如麻的凶徒沒什麼兩樣。
隻有凶徒，才能使喚衛巡這樣殺人如砍瓜的手下。
隻有凶徒，才能在片刻之間，讓江上的水匪傾巢覆沒。
那些突然出現的箭手與刀客，毫無疑問都是暗行司的人。
此時，那幾隻輕舟靜悄悄漂在水麵上，仿佛等待著下一個命令。
而發號施令的人，就在這艘貨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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莊九郎看著陸行之走到近前，明明是和昨日一樣的臉，卻讓他背脊竄起一股涼意。
他求助地看向祝含歌。
祝含歌心不在焉摸著脖子，指尖沾到一點濕意，想是頸上的傷口又裂開了。
莊九郎求助無門，隻能硬著頭皮，向陸行之拱手：“陸大人，多謝救命之恩，莊某不知何以為報，不如把各位官爺請來，我請大夥兒吃酒。”
“莊東家，你這艘船馬上就要沉了。”
莊九郎赫然一驚，這才想起這茬，連忙吩咐護院：“快去幫忙堵漏。”
“我勸莊東家還是棄船而行。”陸行之道，“你船上的茶葉都是陳年舊茶，換不了幾個錢。若是擔心折了這艘船，待本官辦完此案，會向朝廷請命，予你補償。”
莊九郎訥訥道：“這如何使得。”
他這趟出門，販茶隻是幌子，真正的目的是運送那隻瑪瑙金獸。
正如陸行之所言，船上的茶葉本不值錢，一想到自己的安排都在暗行司的眼皮子底下，莊九郎就暗自心驚，哪裡敢提什麼補償。
“本官既知你被黑水寨盯上，卻因辦案之故，未能事前提醒，予以補償是應有之理。”陸行之道，“我還要你幫一個忙，寫封狀子狀告黑水寨水匪，你可願意？”
莊九郎怔了下，連連點頭。
“好，去寫吧。”
陸行之的態度不算和藹，但也談不上嚴苛。
莊九郎鬆了口氣，暗自慶幸來的不是暗行司“那位”。
他聽衙門裡的人說過，暗行司的耳目無處不在，個個皆非善類，頂頭的掌司大人更是生性酷厲，眾人提起他，皆以“那位”相稱，言談中既有恐懼，也有厭惡。
莊九郎定了定神，叫來船老大，讓他放下小船，將船上的人送回岸邊，自己則帶著小廝回房寫狀子。
甲板上眾人散去，祝含歌混在人群中，沒走幾步就被陸行之叫住：“你去哪兒？”
“回房收拾。”祝含歌說罷，想起自己沒什麼可收拾的，又道，“傷口裂了。”
哪怕不用收拾行李，下船之前，總得容她處理一下傷口。
一個小小的木瓶迎麵飛來。
祝含歌接住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傷藥。”
“你昨天給我的還沒用完。”
“用這個。”陸行之道，“換完藥，來船頭找我。”
對於陸行之的要求，祝含歌不疑有他，依言照辦。
但很快，她後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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