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5章 祝含歌：我被孔宣賣了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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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含歌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來到京城。
木頭帶著些酸苦的味道，混雜著石灰、藥材、香料以及別的一些氣味，濃烈地充斥在她鼻端。
她平躺在一塊堅硬的木板上，稍一抬頭就會撞上另一塊木頭。
她不能動，也沒打算動。
萬一不小心撞到哪兒，發出奇怪聲響，會不會嚇到路人不好說，暴露了行蹤就不妙了。
她輕輕揚了下嘴角，忽覺好笑。
誰能想到她正躺在一具棺材裡呢？
在她上方，隔著一層木板，停放著那位“鬼麵人”的屍首。
屍首經過處理，尚未腐爛，她戴著一層麵紗，勉強能夠忍受四周那股奇怪的氣味。
她閉眼躺在黑暗中，感受著身下馬車的搖晃，本該無比緊張，心情卻出奇平靜。
她信任陸行之的安排，他既敢用這樣的方式送她進城，就不會讓她落到別人手裡。
不過眼下，她稍微有那麼一點兒困惑。
從離開碼頭到現在，已過去將近一個時辰，她很肯定他們進了城，但接下來這段路，馬車似乎一直在兜圈子。
京城的街道有這樣奇怪麼？
還是說被人盯上了？
祝含歌警覺地睜開眼，凝神細聽外麵的動靜。
為了讓她透氣，棺材底側鑿了幾個小孔，眼前泛著微弱的光，不時晃過些雜亂的暗影。
她依舊看不清什麼，隱約聽到轔轔的車輪聲、小販的吆喝聲，市井喧嘩，人聲嘈雜，彙成一股不甚清晰的洪流，讓她意識到，她已來到一座陌生的城池，這個地方，叫京城。
她曾經毫不在意這個地方。
自幼時起，她的身邊除了師父，便隻有各種字畫，她整日待在院中，對外麵的世界並不向往。
師父曾說，他所有弟子裡，她的性子和他最像。
他們生來不為外物所惑，對周遭的一切漠不關心。
曾有乞丐餓倒在他們居住的宅子外麵，師父視若無睹，帶著年幼的祝含歌從那人身旁走過，命仆從關上院門。
麵對她的疑問，師父說：“世間之人皆有一死，各有各的命數，與我們何乾？”
那是一座景致清幽的宅子，庭中山水樹木，自成一景。
她和師父在那兒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日子，一應衣食皆有下人張羅，她從未吃過苦頭，如同大家閨秀一般被嬌養著。
師父從不會打罵她，他說她身上有一股連他都不如的靈氣，擔心罰得狠了，將那股靈氣消磨沒了。
她最大的煩惱不過是作不出讓師父滿意的字畫，自己就得一直待在書房，無論白天黑夜都不能離開。
可日子久了，她也逐漸變得不在乎。
一方桌椅，一套紙墨，足以讓她過儘光陰，便是一輩子閉門不出，似乎也沒什麼不好。
她從未頂撞過師父，唯一一次違逆師命是在他死後。
六指聖手視她為最得意的傳人，一心要她繼承衣缽，但她卻對仿造贗品毫無興趣。
她挑了些師父最愛的藏品給他陪葬，再用一把大鎖鎖上庫房。
她依舊深居簡出，隻在興起時寫寫畫畫，聊作自娛。
她以為自己將就這樣過完平靜的一生，卻不料一個鬼麵人的到來將她的人生徹底顛覆。
她在盛天城時，很少聽陸行之提起京城的事。
若非旁人偶爾提起，她還以為他是邊關土生土長的男兒。
即便如此，她也從未打聽他的過往，她不敢多問，擔心哪句話說得不對露出馬腳，更怕知道得越多，對他越是在意。
可她還是把他放在了心上。
祝含歌閉上眼，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在棺材裡待得久了，渾身上下都似醃入了味兒，不知要洗幾次才能洗乾淨。
話說回來，臨行前她忘了問陸行之，暗行司的大牢裡，允許犯人沐浴嗎？
想起兩人分別時的光景，她有些遺憾。
陸行之把她帶到船上的停屍房，交給衛巡就走了，甚至沒和她多說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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