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7章 他對她的懲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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鵝黃的暖陽透過東窗映在案上。
黃楊木的書案緊靠東牆，案上放著筆墨與幾卷話本。
祝含歌拿起最上麵一卷，隻見書頁間露出一道略深的夾縫，她翻開那頁，一朵暗紅的乾花出現在眼前。
那是三年前，陸行之去關外巡邊，給她帶回來的野花。
那日他遇見漠瀾國派出的先鋒軍，雙方軍隊在邊境糾纏半日，敵軍將領被他斬落馬下。
事後，陸行之打掃戰場，無意中看到了這叢花。
他原以為是草葉上沾了血，走得近了才發現，那是一叢開得極豔的小花。
他摘了一朵，回到營中將它製成乾花送給祝含歌，讓她拿去做書簽。
時隔近千個日夜，乾花的顏色愈發深了，像一滴血珠，凝固在泛黃的紙頁上。
這卷話本她還未讀完，而書裡的故事，她也早已忘了。
祝含歌合上書本，靜靜佇立了一陣，轉頭看向一側的妝台。
妝台上有鏡，有匣。
她走過去，打開妝匣。
紅漆木格裡整齊擺放著她用過的釵環首飾。
妝匣最底下有個抽屜，她伸指扣住拉環，躊躇了一下，朝外拉開。
一遝書信映入眼底。
書信上放著一塊粗糙的樹皮。
她拈起那塊樹皮，用手指摩挲了一下。
她至今不知這是什麼樹的樹皮。
那年深秋，陸行之率兵驅逐敵軍，深入荒漠腹地，遇到了一棵長相奇特的大樹。
他在樹下撿了塊樹皮，給祝含歌寫了封信，派人一道送回盛天城。
那封信在馬背上草草寫就，墨色粗糙，不到百字，幾乎全在講那棵樹長得多麼崎嶇。
他說：……西去三百裡，鳥獸絕跡，野無荒泉，惟有一樹，騰絕百丈，醜奇天成。
他說：……待邊境事了，攜汝同去，若欲分與他人觀賞，或可隨行畫師一名……
這句後麵有個突兀的墨點，似是停頓了一下，關於畫師的字句被他打了個叉抹掉。
他在下文續道：樹若有靈，當不欲為人知其形貌，僅汝我二人共賞便罷……
這是他寫給她的第一封信。
當時，她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許久，始終沒想通，他在急行軍途中哪來的空閒寫信，又為何隻是念叨著一棵樹。
後來她才明白，一個人心裡若是記掛著誰，他看到的一切有趣事物都會想與對方分享。
那段日子，漠瀾國時常來邊境騷擾，陸行之整日守在關外大營，幾乎兩個月沒有回城。
他給祝含歌的信件就這樣一天天多了起來。
看著抽屜裡那遝書信，祝含歌伸手過去，頓了頓，又縮回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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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刻意遺忘的過去如潮水般湧來，她無需重溫，便能記起信上的每一個字。
那個青年將他最熱烈的情感藏在字裡行間，她便是再如何懵懂，也不可能看不清他的心意。
她驚訝過，猶疑過，甚至連拒絕的措辭都想好了。
可當他真的出現在她麵前，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。
她忽然意識到，她很想他。
那些在夜裡反複讀過的信件，都及不上見到他本人來得歡喜。
她是那樣自私而虛榮，單單看著那雙真摯的眼睛，她就舍不得拒絕。
稀裡糊塗地，她回應了他的情意。
她抱著一絲僥幸，希望鬼麵人以為她已經死了，這樣她就可以在盛天城重新開始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她縱容自己沉溺於這段感情，與陸行之度過了一段此生最好的時光。
直到——鬼麵人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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