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式海軍軍裝、笑容燦爛的年輕人的黑白照片。
「你父親……是個好兵。」老人的聲音低沉下來,「當年在那場衝突裡,他為了掩護戰友,麵對數倍的敵人也沒有絲毫猶豫。」
章胥的喉結動了動,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。父親犧牲時,他還隻是個孩子,是軍隊和眼前這位老首長,一步步將他撫養、培養成人。
「我知道,你一直以你父親為榜樣。」老人抬起頭,眼神重新聚焦在章胥身上,「你靠著自己的努力,一步步走到今天,即將成為共和國最新航母的艦長。這是無上的光榮,也是你應得的。你的能力、你的忠誠、你的擔當,組織上都看在眼裡。」
章胥沒有說話,隻是挺直了脊背。
「但是,」老人的語氣變得異常鄭重,「現在,國家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需要你。」
辦公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窗外的蟬鳴和海浪聲似乎都消失了。
「這個任務,關係到我們的最高利益。」老人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擊在章胥的心上,「它需要你放棄眼前的光榮,放棄你為之奮鬥了半生的夢想,去一個……你完全不了解但需要你的領域,麵對你無法想像的挑戰和風險,甚至,可能需要你做出我們都不願看到的犧牲。」
章胥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,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目光依然沉靜如水。成為航母艦長,指揮國之重器馳騁大洋,是他從穿上軍裝那天起就埋下的夢想。而現在,這個夢想觸手可及。
然而……
對真正的軍人來說,有些選擇是不需要思考的。
「我服從命令。」
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有欣慰,有沉重,最終化為一聲不易察覺的嘆息。
「好。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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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四合,天邊的最後一抹殘陽掙紮著隱沒在海平麵之下,隻留下深藍到近乎深黑夜幕,以及寥寥幾顆早早亮起的星辰。
港灣裡沒有燈火通明,隻有碼頭上幾盞功率巨大的探照燈,發出冷白色的光柱,切割著濃稠的黑暗,將003號「浙江」艦的龐大輪廓勾勒出來。
它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,靜默地臥在泊位上,沒有了白日裡的光鮮,隻剩下冰冷、厚重、充滿力量感的剪影。巨大的艦體在探照燈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原始的、令人敬畏的尺度感。平直的甲板一直延伸至黑暗儘頭,巍峨的艦島像座孤峭的山峰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海水鹹腥味,混雜著鋼鐵、油漆和某種難以言喻的、那台巨獸獨有的冰冷氣息。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金屬敲擊的悶響,更襯得周遭一片沉寂。
章胥和首長並肩站在碼頭上,海風吹拂著他們空蕩的衣袖,帶來深秋的寒意。他們沉默地望著眼前的巨艦,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告別。巨大的艦體投下的陰影將他們完全吞噬,仿佛兩個微不足道的剪影,站在歷史與未來的交匯點上。
「明天就走?」老人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,顯得有些空曠。
「是,首長。明早八點前,到指定地點報到。」章胥回答,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。
「嗯。」老人點點頭,目光依然凝視著那龐大的鋼鐵結構,「準備都做好了?那麼多書都不要了?」
「都安排好了。書捐給了基地的圖書館,不便帶走的東西留給戰友,其餘個人物品出來前就已經打包好了,不會拖累日程。」
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。隻有海浪拍打著堤岸的單調聲響,以及遠處航標燈塔規律閃爍的微光。
「章胥,」老人忽然開口,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,「你覺得……你加入的,會是一個什麼樣的項目?」
章胥的目光從巨艦的輪廓上收回,望向深邃的夜空。絕密,核心利益,犧牲,未知領域……他沉默地組織著語言。
「報告首長,」他最終開口,聲音低沉而肯定,「我猜,可能是……國家秘密組建的太空部隊,要應對未來可能的太空軍事威脅。」
儘管未曾公開,但這幾乎是高層軍官圈子裡人儘皆知的秘密,在美國公然組建太空軍後,中國加以回應恐怕隻是時間問題。
老人轉過頭,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章胥能感覺到他的目光。老人伸出手,用力拍了拍章胥的肩膀,那力量透過厚實的衣料,傳遞著某種沉重而複雜的囑託。
「國家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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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郊某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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