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霍顏的留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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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府，聽風軒。
此處並非霍顏平日裡招待朋友、飲酒作樂的地方，而是他處理一些“正事”的書房。陳設清雅，多以竹、木為主，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深遠的山水畫，博古架上擺放的不是金銀玉器，而是一些造型奇特的根雕和未經雕琢的奇石，透著主人不凡的品味。
霍顏褪去了平日裡那身招搖的錦袍，隻穿著一件簡單的天青色直裰，墨發用一根烏木簪子鬆鬆挽著，正坐在臨窗的棋枰前，自己與自己對弈。窗外竹影搖曳，映在他沉靜的側臉上，哪裡還有半分醉仙樓裡的浪蕩模樣。
一個穿著灰衣、麵容普通、丟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男子，悄無聲息地走進來，躬身行禮：“三爺。”
“說。”霍顏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，指尖夾著一枚黑子，沉吟未落。
“朱家的事，已經基本了結。朱貴在獄中受不住刑，吐了不少東西，隻是沒發斷了他們的根，首輔一派死保。但我們的人趁機接手了他們在漕運和江南絲市的三成份額，其餘的被幾家瓜分，暫時形成了平衡。”灰衣人語速平穩地彙報著，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嗯。”霍顏應了一聲，似乎並不意外，黑子“啪”地一聲落在棋盤上，殺伐果斷。“首輔和二皇子那邊有什麼反應？”
“首輔閉門稱病，二皇子在陛下麵前哭訴，說朱家之事他毫不知情，是被小人蒙蔽。陛下……暫時沒有表態。不過，我們安插在都察院的人遞來消息，有幾個禦史正準備彈劾首輔治家不嚴。”
霍顏嘴角微勾，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：“讓他們去彈。火候還不夠，再添點柴。”
“是。”灰衣人應下，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另外，按照您的吩咐，我們留意了醉仙樓那幾日的客人。除了朱家派去的眼線，還有幾個生麵孔，經過排查，大多是些尋常商旅或文人。不過……有一個穿著月白儒衫的‘少年’，有些特別。”
霍顏執棋的手微微一頓，終於抬起了頭，目光如電，看向灰衣人：“哦？如何特別？”
“那‘少年’在朱家的人設局那日，以及您‘簽下’合同後第五日，都出現在醉仙樓，坐的位置都很巧妙，既能觀察到大堂和樓梯口，又不易被察覺。而且，他似乎在……留意您。”灰衣人斟酌著用詞，“尤其是第二次，您下樓‘醉酒’拾取紙片，以及後來高聲宣布請客時，他觀察得尤為專注。雖然掩飾得很好，但屬下覺得，他不像是偶然路過的看客。”
霍顏身體微微後靠，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棋子，眼中閃過一絲興味。“月白儒衫的‘少年’……描述一下他的樣貌。”
“身形纖細，個子不算太高，臉色有些蒼白，但眉眼極為清秀，甚至……有些過於精致。對了，他左邊眉梢，有一顆極小的、淡褐色的痣。”灰衣人回憶道。
左邊眉梢，淡褐色的痣……
霍顏的腦海中，瞬間浮現出回城那日，在官道岔路口，那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裡，掀開車簾驚鴻一瞥的那張臉——蒼白，精致，眼神沉靜，帶著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感。他當時還覺得那沈家大小姐，倒是有幾分意思，與他聽聞的怯懦模樣截然不同。
是她！
霍顏眼底的光芒驟然亮了起來，如同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獵物。他沒想到，那位沈大小姐，不僅不像傳聞中那般怯懦無知，反而如此膽大心細，竟敢女扮男裝出入酒樓，還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布下的局，並且……冷眼旁觀了全過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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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怪他派人送去那罐“廬山雲霧”後，沈府那邊沒有任何反應，既不驚喜，也不推拒，仿佛石沉大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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