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下人的觀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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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墨堂的清晨，比沈清語預想的要“熱鬨”。
天光剛亮透，院門外便隱約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。沈清語五感敏銳，即便隔著一重院落，也聽得清清楚楚。她並未立刻起身，依舊維持著平穩的呼吸，躺在拔步床上，閉目凝神。
“……這位新奶奶，瞧著倒是比想象中氣派，昨日敬茶，聽說老爺夫人都誇讚呢。”一個略顯尖細的女聲帶著試探。
“氣派頂什麼用？還得看能不能立得住。咱們府裡這位三爺，可不是個好相與的，性子跳脫，院裡的事從前都是夫人和大奶奶順手管著，如今換了主母，且有的瞧呢。”另一個聲音沉穩些，帶著幾分老練的審度。
“柳嬤嬤昨日從夫人那兒回來，臉色可不算太好……”
“噓！小聲些！主子裡的事也是我們能嚼舌根的？做好本分便是了。”
沈清語緩緩睜開眼，眸底一片清明冷澈。果然，如她所料，這霍府的下人，一個個都精乖得很，表麵恭敬，內裡都在觀望。
她起身，依舊是自己動手梳洗。剛整理停當，門外便響起了規律的叩門聲。
“三奶奶，奴婢春熙（秋晚），來伺候您起身。”是昨日那兩個丫鬟的聲音，圓臉的名叫春熙，另一個略顯沉穩的叫秋晚。
“進來。”沈清語坐在梳妝台前，語氣平淡。
兩人端著熱水、毛巾等物魚貫而入，動作麻利，規矩周到。春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，一邊伺候沈清語淨麵，秋晚則沉默地整理著床鋪，動作輕巧利落。
沈清語透過銅鏡，默默觀察著她們。春熙機靈外露，善於察言觀色；秋晚沉穩內斂，做事踏實。都是可用之人，但忠心幾何，尚需觀察。
“今日都有哪些安排？”沈清語拿起一支素銀簪子，自己綰發，隨口問道。
春熙連忙回道：“回三奶奶，按慣例，您剛進門，今日各處的管事嬤嬤會來錦墨堂給您請安，彙報一下院裡和各處關聯的事務。辰時正開始。”
沈清語點了點頭。
辰時剛到，錦墨堂的小花廳裡便已站了七八位衣著體麵的管事嬤嬤。為首的正是昨日在榮禧堂見過的、蘇氏身邊的柳嬤嬤，她穿著深褐色纏枝紋褙子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帶著標準的、卻沒什麼溫度的恭敬笑容。她身後跟著負責錦墨堂小廚房的宋嬤嬤，針線房的趙嬤嬤，采買上的錢嬤嬤，以及幾位負責庫房、灑掃等具體事務的管事媳婦。
沈清語端坐在主位上，穿著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，發髻簡約，隻簪了那支素銀簪子和一支小小的珍珠發釵，通身上下並無過多飾物，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沉靜氣度。
她沒急著說話，目光平靜地掃過下麵站著的每一個人，將她們或好奇、或審視、或恭敬、或隱含不屑的神色儘收眼底。
柳嬤嬤率先上前一步，屈膝行禮，聲音平穩無波：“老奴柳氏，給三奶奶請安。奉夫人之命，現將三爺院裡一應事務，與三奶奶交接清楚。”她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，“這是錦墨堂近三年的大小開支、人員名冊、器物登記，請三奶奶過目。”
沈清語沒有立刻去接，隻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落在柳嬤嬤身上，語氣平和：“有勞柳嬤嬤。母親身邊離不開您，這邊的事務，日後我自會打理，就不多勞煩嬤嬤費心了。”
柳嬤嬤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，隨即恢複如常，躬身道：“三奶奶言重了，這是老奴的本分。”她將冊子放在沈清語手邊的茶幾上，退後一步，垂首而立，不再多言。
接著，負責小廚房的宋嬤嬤上前，彙報了每日食材采買、份例開銷等，話語間隱約提及三爺口味挑剔，以往都是她揣摩著安排，暗示自己勞苦功高。
針線房的趙嬤嬤則著重說了三爺和未來三奶奶四季衣裳的定製、用料講究，話裡話外透著活計繁忙，需要提前規劃，暗指需要沈清語儘快拿主意，但又不能出錯。
采買上的錢嬤嬤更是精明，報了一連串日常用品的價格和采買渠道，數字清晰，渠道“可靠”，仿佛一切都已安排得妥妥當當，就等著新奶奶走個過場，蓋個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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