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著江陵城的主要商街緩緩而行。
江陵是南北交彙之地，商業繁盛。街道兩旁店鋪林立，綢緞莊、糧行、茶棧、藥鋪、山貨行、鐵器鋪……琳琅滿目。往來行人摩肩接踵，各地口音混雜。霍顏注意到，許多店鋪門口都掛著“代客雇車”“代尋腳力”的小木牌，顯然這方麵的需求很大。
馬車在一家“興隆貨棧”前停下。這貨棧門麵不小，院子裡堆著各種貨物，夥計們忙進忙出。霍顏下車，自稱是北地來的客商，想托運一批皮貨南下廣州，打聽行情。
貨棧掌櫃是個精明的中年人，見霍顏氣度不凡，熱情接待。但當霍顏問起能否“包運到廣州，時限三十日，貨損照價賠”時，掌櫃麵露難色。
“客官，不是小號推脫。這從江陵到廣州，千裡之遙，要走湘水，過靈渠，入漓江，再走西江。水路陸路交替，要換好幾次船，雇好幾撥腳力。沿途關卡、碼頭、客棧，都要打點。路上若遇風雨、盜匪，更是難料。小號最多能幫您聯係船家車行，至於全程包運、保證時限賠償……實難做到。除非，”掌櫃壓低聲音，“您能找到有背景的大商號，或者……走官府的漕船捎帶，但那得有關係，且不一定趕上時候。”
霍顏心中了然。道了謝，離開貨棧。
回到驛館，天色已晚。霍顏在燈下攤開紙筆，開始記錄今日所見所思。他將江陵碼頭貨物滯留、南北運力浪費、商人托運困難、貨棧能力有限等情況一一寫下，並在旁邊批注：“商路不暢，非獨缺車船，更缺統籌、缺信用、缺保障。若能建一商號，專司大宗貨物之全程托運，定章立製，保價賠付，或可解此困，亦為霍家開一新途。”
他寫得很慢，很細。窗外，江陵城的燈火漸次亮起，勾勒出長江之濱這座千年商埠的輪廓。江風帶著水汽和隱約的市聲，從窗縫鑽進來。
霍顏擱下筆，走到窗前，望著夜色中奔騰不息的大江。
這條大江，連接著富庶的江南和廣袤的中原、西南。江上的每一艘船，岸上的每一輛車，都在進行著無聲的財富流轉。而這流轉之中，有多少損耗，多少阻隔，多少本可創造的財富和價值，被白白浪費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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