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陳秉年知道——天下鏢局，押得上全部身家。”
周先生撥算盤的手停了停，深深看了沈清語一眼：“夫人魄力，老朽佩服。”
事情定下，眾人分頭忙碌。沈清語獨坐廳中，重新展開霍顏的信。信紙邊角有些磨損，墨跡卻依舊清晰——那是霍顏一貫的字跡，穩健中帶著鋒棱。
她提筆回信，隻寫一行：
“總號已定：接。五月十五，長安見。”
封好信，喚來青蕊：“用驛馬加急，送揚州。”
當夜，雍國公府書房燈火通明。沈清語將鏢局現有人員名冊一一核對，又在紙上列出需備物資：防雨油布、備用車轅、急救藥材、乾糧肉脯、禦寒毛毯……林林總總，寫了三頁。
霍銘推門進來時，見她還在寫，歎道：“弟妹不必事事親為。鏢局既有雷振、馮坤，讓他們去張羅便是。”
沈清語擱筆，揉了揉手腕：“大哥，此單若成，鏢局才算真正立住；若敗，先前投入的萬餘兩銀子便打了水漂。我不能不仔細。”
霍銘在她對麵坐下，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：“這是皇商衙門曆年來貢品運送的記錄，裡頭有些門道——比如何處驛丞貪墨，何處山路有匪患舊聞，何處客棧可靠。你看看吧。”
沈清語接過，翻開，蠅頭小楷密密麻麻，都是曆年押運官血淚換來的經驗。她心中一暖：“多謝大哥。”
“一家人，不說兩家話。”霍銘頓了頓，“隻是……三弟不在，你一人扛著，太辛苦。”
“他在外巡察，為的也是鏢局長遠。”沈清語望向窗外夜色，“況且，這本就是我與他共同想做的事。”
霍銘不再多言，起身離去。走到門邊，又回頭：“需要銀錢人手，隨時開口。”
四月廿五，馮坤帶著兩名精乾鏢師，輕裝快馬，出長安東門，沿新定路線疾馳而去。
四月廿七，雷振從三百餘名報名者中，精選出二十四名鏢師。清一色北疆出身，平均年齡三十上下，最低從軍五年，最高者曾在霍錚麾下做過哨長。這些人被集中到鏢局後院，由雷振親自訓話：
“這趟鏢，是咱們天下鏢局頭一回接大單子！貨值五萬兩，遲到一天，賠！損壞一箱，賠！賠不起怎麼辦？咱們這招牌就得摘！”雷振目光掃過一張張黝黑堅毅的臉，“但要是成了，往後大江南北，提起‘天下鏢局’四個字，商賈都得敬三分！你們每月掙的，就不止這二兩餉銀！話擺在這兒——怕死、怕苦、管不住手腳的，現在退出，不丟人！”
無人動彈。
“好！”雷振提高聲音，“既留下，就得守我的規矩！路上一切行動聽馮總鏢頭號令；不得飲酒；不得與地方閒雜糾纏；遇事冷靜，先禮後兵！記住了？”
“記住了！”吼聲震得屋簷落灰。
與此同時，揚州分局內，霍顏正與江南絲綢商會總理事陳秉年對坐飲茶。
陳秉年五十來歲，圓臉微須，穿著沉香色杭綢直裰，手裡轉著一對包漿溫潤的核桃，看似悠閒，眼中卻藏著焦慮。
“霍大人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溫厚，“非是老朽不信鏢局，隻是這批貢緞，是要送進宮給太後賀壽的。原該走漕運官船，穩妥。如今不得已走陸路……唉，若是誤了期，或是路上有閃失，莫說商會擔待不起，便是老朽這項上人頭，也未必保得住。”
霍顏替他續茶，神色平靜：“陳理事的難處，霍某明白。正因如此，天下鏢局才更須接下此單——若連貢緞都能安全準時運達，往後江南商會再有貴重貨物北上，豈不多了條可靠路子？”
“話是這麼說……”陳秉年沉吟，“鏢局初立，雖蒙聖眷，畢竟未經大事。老朽冒昧問一句：若真出了差錯，貴局……賠得起麼？”
霍顏放下茶壺，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，推至陳秉年麵前：“此乃長安總號剛到的飛鴿傳書。總號已備足五千兩現銀，專為此單押存。若貨損，先行從此中賠付；不足部分，霍某以雍國公府家產作保。”
銀票是長安寶昌號的票子，朱紅大印赫然在目，麵額五千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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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秉年瞳孔微縮，轉核桃的手停了。他盯著銀票看了半晌，又抬眼看向霍顏，忽然笑了：“霍大人，不，該稱霍總鏢頭了——好氣魄！既如此，老朽再無顧慮。契約照舊，明日便可裝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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