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真的，自然放行；若有疑點，少不得要扣下，上報知府大人定奪。”
話說得冠冕堂皇，眼底的貪婪卻掩不住——這是要借查驗之名，行勒索之實了。
馮坤麵色不變，收回了文書：“王巡檢要查驗，自無不可。隻是這批貢緞乃太後壽禮，延誤之責，恐怕大人擔待不起。另外，”他上前半步，聲音壓低，卻字字清晰，“卑職出京前，鎮國公霍錚霍將軍曾交代：他昔年在北疆有個舊部，姓吳，如今好像就在永城關任職？不知大人可認得？”
王巡檢臉色倏地一變。
鎮國公霍錚！這個名字，莫說他一小小巡檢，便是知府大人也得罪不起。更關鍵是——守關的吳把總，確曾是霍錚麾下斥候，去年才調來永城關。此事外人極少知曉……
他背後瞬間沁出冷汗，乾笑兩聲：“原來……原來是霍國公的舊識！不必查驗了，不必查驗了！貢品要緊，本官這就命人開關放行！”
說罷，轉身對胥吏喝道：“還愣著乾什麼？開關！讓天下鏢局的車隊先過！”
沉重的關門緩緩拉開。馮坤抱拳：“謝大人。”
車隊重新啟動，八輛大車魚貫而過。王巡檢站在關道旁，望著那一麵麵深青鏢旗，直到車隊消失在官道儘頭，才抹了把額頭的汗，喃喃道：“乖乖……這天下鏢局，什麼來頭？”
過了永城關，一路坦途。
五月初五，車隊抵開封府。馮坤命車隊在城外十裡一處車馬店休整半日——人馬皆需緩口氣，車輛也需檢修。
午後，馮坤正與老趙查看輿圖，計算剩餘路程，店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馬蹄聲。眾人警覺按刀，卻見十餘騎疾馳而至，馬上皆是精壯漢子，為首一人四十來歲，麵色黧黑，左耳缺了半塊，正是霍錚麾下另一舊部，如今在開封府任巡防營校尉的孫猛。
孫猛滾鞍下馬，大步過來，衝著馮坤便是一拳擂在肩上：“老馮！果真是你！”
馮坤一愣，旋即大笑：“孫缺耳！你怎在此？”
“二爺飛鴿傳書，說你們要走這條線，讓我照應著！”孫猛咧嘴，露出被煙草熏黃的牙，“怎樣，路上可順？”
“尚好。”馮坤簡單說了永城關之事。
孫猛聽罷冷笑：“王扒皮那廝，欺軟怕硬。你們過去便好，回頭我自有法子拾掇他。”說著，他招手讓手下抬過兩個木箱，“二爺吩咐的——五十斤肉脯，三十斤奶渣，還有些金瘡藥、驅蛇粉。另外，前頭鄭州到洛陽那段，近日有小股流匪出沒，我已打點過沿途巡檢，他們不會為難你們。但過了洛陽，進山道，就得靠你們自己了。”
馮坤重重抱拳：“代我謝過二爺！”
孫猛擺擺手，翻身上馬：“都是兄弟，客氣什麼！抓緊趕路，莫誤了期限！駕！”
十餘騎如來時一般，旋風般離去。
車隊眾人默默看著這一幕，心中那股底氣又足了幾分——這天下鏢局，不止有禦賜招牌，更有實實在在的人脈根基。
休整完畢，再度啟程。此後數日，過鄭州、穿洛陽，果然一路順暢。沿途關卡，要麼有孫猛提前打點，要麼見鏢旗規整、護衛精悍，不敢刁難。隻是越往西走，地勢漸高，道路也越發崎嶇。
五月初十，車隊入潼關前最後一段山路。
此處名曰“老鴉嶺”，山道蜿蜒如腸，一側是峭壁，一側是深澗。道旁老樹盤根，枝椏橫斜，正是埋伏的好去處。馮坤命車隊放緩速度，鏢師全部下馬步行，兩人一車，護在兩側。老趙帶四名鏢師先行半裡探路，其餘人刀出鞘、箭上弦，全神戒備。
山風穿過峽穀，發出嗚嗚怪響，像無數野鬼哭嚎。陽光被高聳的山崖切割成破碎的光斑，投在青石板路上，明暗交錯。
行至一處急彎，前方探路的老趙突然抬手——停！
所有人瞬間止步，握緊兵器。馮坤快步上前，隻見彎道那頭的山路中央，橫著三棵砍倒的枯樹，樹乾粗大，正好將去路堵死。
“果然來了。”馮坤冷笑，高聲喝道，“天下鏢局走鏢，借道路過！何方朋友攔路，請現身說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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