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講規矩的樣子,轉身往櫃台走。
就在轉身的瞬間,他的目光像掠過水麵的蜻蜓,飛快地在沈老板自然垂在身側的右手上點了一下。
虎口,還有食指根部的側麵。
一層顏色略深、顯得格外粗糙、形狀規整的老繭。
曹澤的心猛地一沉,但臉上笑容沒變,甚至更熱情了些。
這繭子的位置和形態,他太熟了!
上輩子在刑警隊,槍械訓練是家常便飯,那些老刑警、特警的手上,都有這玩意兒。
這是長期、頻繁地握持槍械,特別是手槍,扣動扳機和握把摩擦留下的!
一個賣山貨的掌櫃,手上怎麼會有這種繭子?
而且看這繭子的厚度和顏色,絕不是偶爾摸過槍能形成的。
“沈掌櫃以前……當過兵?”曹澤在櫃台前站定,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櫃台麵,像是隨口拉家常。
沈老板鏡片後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,速度極快,快得像錯覺。
笑容依舊和煦,還帶著點不好意思:“年輕時候在鄉下,跟著民團打過兩年土匪,摸過幾天土銃,讓曹警官見笑了。這手上糙得很,都是乾活乾的。”
民團?土銃?
曹澤心裡冷笑。
土銃的擊發機構和握持方式,跟製式手槍完全不同,磨出來的繭子位置和形狀也截然不同。
這沈老板,在撒謊!
“原來如此,沈掌櫃也是見過陣仗的,怪不得看著就穩當。”曹澤打了個哈哈,套著近乎:“行了,筐我先不看了,回頭有需要再來。您忙著。”
“曹警官慢走,有空常來坐。”沈老板客氣地送到門口。
曹澤點點頭,轉身融入街上的人流。
走出去十幾米,他借著整理有點歪的帽簷的動作,迅速回頭瞥了一眼。
山貨行門口,沈老板還站在那裡,目光似乎正朝著他離開的方向。
雖然隔著一段距離,但曹澤還是捕捉到了那眼神裡一閃而過的審視和冷意,絕不是一個普通商人對警察該有的那種略帶巴結、畏懼或者煩擾的情緒。
那是一種評估,甚至是警惕。
曹澤回過頭,心口怦怦直跳,不是害怕,是混雜著震驚和一絲興奮的激動。
有鬼!
這沈記山貨行絕對有鬼!
進出貨量與庫存、生意明顯對不上號;客人可疑,不像是買東西的;掌櫃的有長期用槍的痕跡,還撒謊掩飾;對他這個警察的出現異常警惕……
還有上次行動前,那個夥計撩簾窺視的可疑舉動……
所有的疑點,像散落的珠子,被日諜這根線猛地串了起來!
這裡,很可能是一個日本間諜的情報中轉站,或者物資隱藏點!
那些沉重的麻袋裡,裝的恐怕根本不是山貨,而是電台零件、武器、或者別的見不得光的東西!
那些客人,很可能就是來交接情報的!
如果真是這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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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澤感覺自己的手心有點發燙,呼吸也急促了幾分。
這可是條大魚!
一個隱藏在南京下關碼頭,很可能已經運作不短時間的日諜據點!
拔掉它,功勞不小!
他第一個念頭是立刻回分局報告。
但腳剛邁出一步,又硬生生釘在了原地。
報告給誰?分局局長?那老頭除了琢磨怎麼撈錢和應付上頭,懂個屁的諜報!
上次配合特務處行動,就是分局牽的線,結果情報泄露,害死了人。
誰能保證分局裡頭,沒有別的眼睛?
萬一這沈老板在警察係統也有關係呢?
自己一個無根無萍、差點被當成炮灰炸死的小警察,貿然上報,最大的可能不是立功,而是被當成胡言亂語、想功勞想瘋了的瘋子轟出來。
甚至,打草驚蛇,把自己置於更危險的境地。
不能走正常渠道。
曹澤站在嘈雜的街口,午後的陽光有點刺眼。
賣涼茶的老頭已經開始收攤,苦力們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向棚戶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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