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澤問。
“沒有任務了！至少對你，暫時沒有了！”趙秉坤的聲音提高了一些，帶著焦躁。
“現在首要的是保存力量，潛伏下來！王麻子的叛變，加上上海的淪陷，我們的損失會超乎想象！我需要你們這些還埋著的釘子，好好活著，別被挖出來！這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務！”
曹澤聽出了趙秉坤話語裡的無力感和深重的憂慮。
局勢崩壞的速度，超出了所有人的預計。
“我明白了，長官。”曹澤沉聲應道：“我會藏好。”
趙秉坤似乎鬆了口氣，身體往後靠了靠，疲憊感更重，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曹澤。
“這點錢，省著用，但該花也得花，維持一個合理的底層市民生活。租界未來會變成孤島，物價會飛漲，日子會非常難熬。照顧好你的姨媽和孩子……他們是你最好的掩護，也是你最大的責任。”
“是。”曹澤點頭。
程瑤和小海小梅，此刻不僅僅是家人，更是他潛伏身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，也是他必須用儘全力守護的底線。
“走吧。”趙秉坤揮揮手，似乎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了：“從後門走。記住我的話：靜默，生存。沒有我的主動喚醒，你就一直睡下去。將來等需要你的時候，我會想辦法找到你。希望到時候，你還能聽到我的聲音。”
這句話裡，帶著一種訣別般的悲壯和不確定。
曹澤站起身，對趙秉坤鄭重地點了點頭：“長官保重。”
他轉身，跟著那個沉默的中年男人，從屋後另一條更隱蔽的通道離開，重新融入外麵已然漸起的暮色和隱隱的不安喧囂中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曹澤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王麻子就像一條躲進黑暗的毒蛇，吐出了瞎子這個毒信。
而日本人的鐵蹄，即將踏碎上海最後一點虛幻的安全。
曹澤摸了摸懷裡，信封似乎更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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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，天已擦黑。
弄堂裡比往常更嘈雜，各種壓低聲音的議論、驚慌的哭泣、匆忙搬運東西的響動交織在一起。
消息靈通的人，似乎已經嗅到了戰敗臨近的氣息。
曹澤關好門，插上門閂。
程瑤正在昏暗的燈下收拾一個不大的包袱，臉上是強裝的鎮定，但眼神裡的惶恐藏不住。小海緊緊挨著她，小梅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，怯生生地看著曹澤。
“阿澤……外麵，是不是真的要……”程瑤的聲音發顫。
“姨媽，別怕。”曹澤走過去，語氣平靜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：“不管外麵怎麼變，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。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有我在。”
他看了看程瑤收拾的包袱，裡麵是幾件換洗衣服、一點乾糧、還有他之前給她防身的一點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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