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接過煙,就著曹澤的火點上,嘬了一口,臉上露出警惕和為難:“阿澤,您問這乾嘛?那地方……可是閻王殿。咱們這些小警察,湊上去人家都不帶正眼瞧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曹澤自己也叼上煙:“所以才問你。有點關係,打聽消息也方便點。花點錢,沒事。”
李二狗眼珠子轉了轉,壓低聲音:“您這麼說……倒是有個人。偵緝隊的老錢,錢福貴。那老小子,跟日本人走得近,三教九流都熟。前陣子聽說幫人從憲兵隊撈過個人,收了這個數。”
他比了個手勢。
“錢福貴……”曹澤記下了:“謝了李哥。這事別往外說。”
“放心,我嘴嚴著呢。”李二狗嘿嘿笑:“不過阿澤,真要辦成了,可得請我喝一頓。”
“少不了你的。”
回到警察署,曹澤沒立刻去找錢福貴。
他先回宿舍,把下午特意去錢莊將一根大黃魚換成五根小的,將三根小金條藏進床板夾縫的鐵皮盒。
然後出門,在街上轉了轉,買了包稍好點的煙,又在一家不起眼的洋酒鋪弄了瓶便宜的日本清酒。
晚上七點多,估摸著偵緝隊那邊人少了,曹澤拎著東西,敲響了錢福貴單間的門。
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子,三角眼,顴骨高,一臉精明相。
“錢哥,還沒歇著?”曹澤臉上堆起客氣的笑,把煙酒遞過去。
錢福貴掃了一眼東西,臉上露出點笑紋,側身讓開:“喲,曹老弟,稀客。進來坐。”
屋裡煙味很重。
錢福貴自己坐下,翹起二郎腿,點了根曹澤帶來的煙。
“曹老弟,有事?”他吐著煙圈,直接問。
“是有點事,想請錢哥幫個忙。”曹澤坐下,開門見山:“我有個親戚,不懂事,被抓進憲兵隊了。想看看能不能活動活動,撈出來。”
“憲兵隊?”錢福貴眯起眼,打量曹澤:“曹老弟,那地方可不好說話。你那親戚,犯的什麼事?”
“印刷傳單。”曹澤沒隱瞞,“年輕人,讓人忽悠了。”
“抗日傳單?”錢福貴皺起眉,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“這罪名可不輕。搞不好要掉腦袋。”
“所以才來求錢哥您。”
曹澤從懷裡摸出小布包,打開,裡麵是兩根小金條:“規矩我懂。這兩根,是給錢哥的辛苦費。要是真能把人撈出來,另有重謝。”
錢福貴的目光落在金條上,停留幾秒,伸手拿起一根,掂了掂,又放下。
“曹老弟,不是我不幫你。”他慢悠悠地說:“憲兵隊那邊,我確實認識個人,中尉,叫佐藤浩二。但人家是日本人,規矩大。這種沾了反日的事,得看他心情,也得看值不值當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曹澤把布包又往前推了推:“隻求錢哥幫忙遞個話,牽個線。成不成,看天意。您的辛苦,弟弟我心裡有數。”
錢福貴盯著金條又看了兩眼,一把抓起來,塞進懷裡。
“行吧,我幫你問問。”他語氣鬆了些:“明天給你信兒。不過醜話說前頭,成不成,我不敢打包票。佐藤那人,胃口不小。”
“有您這句話就行。”曹澤站起身:“那我等您消息。”
從錢福貴那兒出來,夜色已濃。
曹澤沒回宿舍,在寂靜的街上慢慢走著。
兩根小金條送出去了。如果真能搭上佐藤浩二這條線,不隻是為了撈馮凱,更可能為以後多開一扇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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