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5章 血染的大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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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天清晨，雨又下了起來。
特高課大院裡停著兩輛黑色轎車和一輛卡車，引擎低沉地轟鳴著。日川鋼板站在辦公樓門口，臉色陰沉地看著雨幕。森田在一旁撐著傘，不時看看手表。
陳默站在隊伍後排。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，但他渾然不覺，隻是盯著地麵上的積水。
“出發！”日川終於下令。
車隊緩緩駛出大院，駛入清晨濕漉漉的街道，路上行人稀少。陳默坐在第二輛車的後座，旁邊是森田。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興華書店在法租界西區，靠近公共租界的交界處。那是一片老舊的磚石建築，書店夾在一家雜貨鋪旁邊，門臉很小，招牌上的字已經斑駁。
車隊在兩條街外停下。吳四寶帶著76號的人先下去布控，日川和特高課的人跟在後麵。陳默被要求留在車裡待命——翻譯官不需要參與一線抓捕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手表指針指向八點半，正是接頭時間。
然後他看見了。
書店後巷的入口處，兩個穿著便衣的特務突然衝進去。幾乎同時，書店前門也被撞開。沒有槍聲，沒有叫喊，隻有雨聲還在繼續。
五分鐘過去了。
十分鐘過去了。
日川的身影出現在巷口，他大步流星地往回走，臉色鐵青。吳四寶跟在他身後，腳步有些踉蹌。
看這架勢，人沒抓到。陳默暗道。
日川拉開車門坐進來，濕漉漉的雨水濺在座椅上。他沒有看陳默，隻對司機說：“回辦公點。”
“課長，人……”司機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跑了。”日川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，“書店三天前就關門了。房東說姓劉的前天晚上突然退租，東西都沒拿全。”
車裡一片死寂。
陳默垂下眼睛。或許是近幾天大規模抓捕讓他嗅到了不對勁。無論如何，這個經驗豐富的地下工作者在最後關頭脫身了。
日川現在的心情，就像一頭發狂的野獸撲了個空，接下來隻會更加瘋狂。
回到特高課大院時，雨下得更大了。
日川一進辦公樓就直奔審訊室。陳默跟在他身後，聽見他對吳四寶咆哮：“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？人呢？”
“太君，我們確實布控了……”吳四寶額頭上冒出冷汗，“可書店裡一個人都沒有，後巷也是空的。我們搜過了，所有文件都燒了，連張紙片都沒留下……”
“廢物！”日川一巴掌扇在吳四寶臉上，“重慶的人能跑，延安的人也跑？你們76號是乾什麼吃的？”
吳四寶摸著臉不敢說話。
森田走到日川身邊，低聲說了幾句日語。日川的臉色更加難看，他猛地轉身，盯著牆上的上海地圖看了很久。
“召集所有人。”他最終說，“我要讓全上海都知道，跟大日本帝國作對是什麼下場。”
陳默心裡一緊。
下午兩點，雨停了。
特高課大院中央的空地上，臨時搭起了一個木台。周圍站滿了憲兵和特務，刺刀在陰沉的天空下閃著冷光。院子大門敞開，外麵聚集了一些被驅趕來的市民，大多是附近的住戶和小販。
人群邊緣，幾個掛著相機的記者站在那裡。有戴眼鏡的中國記者，也有金發碧眼的外國記者。憲兵檢查了他們的證件，允許他們站在指定區域拍照記錄——這是日偽當局刻意安排的，他們要展示“維持治安”的決心。
陳默被安排在台側翻譯。他能感覺到人群中投來的目光——有恐懼，有麻木，也有壓抑的憤怒。幾個市民看著他身上的特高課製服和翻譯身份，低聲交頭接耳。
“看那個翻譯，中國人給日本人當狗……”
“小聲點！不要命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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