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05 PRN
周一清晨,悶熱的氣流在半空蒸騰。
梳妝鏡中映著窗外綠意蓊蓊的樹影,微風拂過,閃過片片淬金似的暈斑。
圓敦敦的橘貓歪著腦袋,舞動梅花狀的小爪子撥弄桌案上的收納袋,發出窸窣聲響。
“肉鬆,這個不能玩。”池雪眼疾手快地把東西抽走,確認修補過的胸花沒有遭遇二次傷害,才鬆了口氣,將它小心鎖進抽屜中。
給肉鬆備好水糧,關好房門,池雪拎著包匆匆走下閣樓。
小姨家是一個帶露台的頂層複式,四室兩廳。
池雪還未下完台階,便聽到樓下衛生間木門“吱呀”一聲,走出個穿白色睡裙戴黑框眼鏡的姑娘。
她遊魂般閉著眼,卻準確無誤地繞過障礙物,擠開半掩的臥室門將自己摔了進去。
“嗨......”池雪抬手打招呼的動作滯在半空,像隻斷電卡殼的招財貓。
她想起在雲城的表哥交代過,這位名叫鹿南的室友是位作息顛倒的自由職業者,當即把腳步放輕幾分。
上午八點,池雪跟隨中心醫院護理部安排轉進了燒傷科。
燒傷科是中心醫院的特色和重點科室,病房樓位於行政樓對麵,總共三層。
甫進科室樓大門,撲麵而來的不是消毒液的清冽,而是一股濃重的說不出感覺的氣味。
同行的實習生們都麵麵相覷地議論著:“什麼味道啊?好難聞。”
前進的隊伍走走停停,中途停在位於二樓的燒傷二科。
燒二的護士長個頭高高,身材中等,眉目間帶著些許英氣,她對照轉科名單,給這批嗷嗷待哺的小雞仔們分配帶教老師。
池雪的帶教老師是位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姑娘,她負責管理換藥室,上的是行政白班。
酒窩老師掏出鑰匙打開換藥室的門,給池雪講解換藥室的注意事項。
“換藥包需要按照包布膠帶上的滅菌時間擺放,快到期的放在外麵,優先發放。每個換藥包中都是兩碗一剪一鑷,醫生取走多少你需要收回多少,”酒窩老師把登記本遞給她,“借出和收回的數量都要在上麵登記清楚,早上交接班時你可以跟著早班同學一起去掛液體,紮針。”
這些內容並不難理解,池雪接過東西點頭應“好”。
等酒窩老師離開後,她便戴上一次性手套將換藥室的醫療垃圾收好,給垃圾桶套上黃色的醫療垃圾袋。
燒二主要接收的病人是兒童,年齡小到幾個月,大到十幾歲都有。
走廊儘頭的ICU裡還住著一個全身燒傷麵積達百分之75的小姑娘。
小姑娘是從臨近郊縣轉院來的,出事前村子裡辦喜事,她被帶去吃酒席湊熱鬨。
大人們推杯換盞之際,小孩子們在一旁追鬨,不知怎麼的她一屁股跌進了地上盛著滾燙熱油的大鐵鍋裡......
電台記者站在ICU前介紹著孩子的情況,號召籌款。
池雪漸漸意識到,彌漫在科室中那股難言的氣息是燒灼腐爛的□□被敷料浸透的味道,是獨屬於燒傷科,痛苦絕望的烙印。
她一邊分心聽著走廊中的動靜,一邊蹲在無菌櫃前擺放剛取來的碘伏和無菌手套。
不一會兒,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滾輪聲,有人推著治療車走進了換藥室。
換藥室隻有幾平米,空間狹小,池雪急忙起身讓開位置。
從換藥室門口先後進來兩個人,走在前麵的是個穿著白大褂雷厲風行的高個姑娘。
她推著車進來後,環顧一圈,毫不客氣地指揮道:“新來的,去給我車上換個垃圾袋。”
高個姑娘發號施令完畢,自顧自哼著歌去貼著自己名牌的櫃子前取藥,隨手撂在一旁的治療車上掛著一個黃色醫療垃圾桶,桶內廢棄的紗布和垃圾堆成了一座搖搖欲墜的小山。
池雪蹙眉瞥了她一眼,沒有吭聲,取出一雙無菌手套戴上,才上前幫忙收拾。
跟在後麵的男規培生身材瘦小,起初隻安靜地站在櫃子前整理自己的物品,等高個姑娘收拾好風風火火地推著車又出去後,他才好像不經意地瞄了池雪一眼,問:“剛轉過來啊?”
池雪埋頭收拾東西,從喉嚨裡擠出一個“嗯”。
“小姐姐你哪個學校的?我叫邵科,是C大的。”男醫生擺好車上的東西,笑著湊近幾步又道,“怎麼不說話?你的眼睛很漂亮啊,是戴美瞳了嗎......”
池雪藏在口罩後的嘴角抽了抽,裝作沒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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