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投湖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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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對視了一眼，兩道目光驟然交彙，迸射出驚人的光彩。
“發！”
“必須發！”
幾乎是異口同聲，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，此刻卻彙聚在一起。
錢玄猛地一揮手，仿佛要將這屋子裡的沉悶空氣儘數劈開：“此等文章，若不能麵世，不啻於明珠蒙塵，是吾輩之過，更是時代之憾！”
周豫才也重重地點了點頭，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沉鬱的臉上，此刻竟也浮現出決絕：“海生，這篇文章，當發！一定要發！”
然而，狂熱過後，一盆冷水卻兜頭澆下。
周豫才首先冷靜下來，他指出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：“隻是……文章要發，發在哪？”
一句話，讓剛剛還熱血沸騰的錢玄也冷靜了下來。
是啊，發在哪？
時值秋冬之交，袁項城政府為了給他的皇帝大夢鋪路，對輿論的控製已經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嚴苛地步。
整個京津地區的報刊，噤若寒蟬，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刊登一篇指著袁項城鼻子罵的文章？那不是嫌命長嗎？
“京津一帶的報紙，怕是沒一家敢接。”周豫才的聲音很沉，“稍有抨擊時政的言論，輕則查封，重則抓人。海生你這篇文章，何止是抨擊?！”
錢玄在屋裡煩躁地踱著步，一雙鐵拳捏得“咯咯”作響：
“這也不敢，那也不敢！一群軟骨頭！平日裡叫囂著‘鐵肩擔道義’，真到了緊要關頭，一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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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陷入了沉默。
這是一種巨大的無力感。你有屠龍之術，卻發現惡龍用金錢和權勢收買了所有的鐵匠，讓你連一把像樣的刀都造不出來。
“等等！”半晌，周豫才像是想起了什麼，“或許……還有一家報紙。”
錢玄立刻停下腳步，急切地看向他。
“《順天時報》！”周豫才吐出這四個字。
《順天時報》，一份在北京由日本人創辦的報紙。由於其特殊的背景，它成了這片高壓輿論場中唯一的“法外之地”。
袁項城的手再長，也伸不到外國人的地盤上。近來，這份報紙更是頻頻發表文章，對袁項城的帝製野心大加撻伐，態度鮮明。
錢玄的眼睛也亮了：“對啊！《順天時報》！他們正愁沒有猛料，海生這篇文章送過去，他們必定如獲至寶！而且這報紙在北京發行量極大，影響力也夠！”
這似乎是唯一的，也是最好的選擇了。
然而，陳海生卻從頭到尾沒有說話。他的臉上，非但沒有找到出路的喜悅，反而籠罩上了一層冰霜。
“海生，你怎麼看？”周豫才注意到了他的異樣。
陳海生緩緩抬起頭，目光掃過麵前兩位對《順天時報》寄予厚望的朋友，說道：“不行。”
“不行？”錢玄愣住了，“為什麼不行？這可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！”
“我可以接受這份報紙是英國人辦的，是法國人辦的，是美國人德國人，哪怕是朝鮮人辦的，都可以。”
陳海生的聲音平靜，卻很是堅決，“但唯獨，不能是日本人。”
錢玄和周豫才都怔住了。
在他們看來，這有些不可理喻。
他們兩人都曾留學日本，對那個國家，不說有多少好感，但至少也承認其明治維新後的強大，甚至有不少人將其視為中國學習的榜樣。
在國家危亡之際，借用日本人的報紙來反對竊國大盜，似乎是理所當然的“師夷長技以製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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