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做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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牌局散了，幾人說說笑笑地收拾了牌桌，已然是到了晌午飯點。
今日來拜訪章太焱的人多，備下的酒菜自然也豐盛。
陳海生看著下人端上來的生鮮菜肉，當仁不讓地站了起來，一邊卷著袖子一邊朝廚房走去：“人多，我來搭把手，也讓老師嘗嘗我的手藝。”
錢玄跟在後麵，看著他這副熟門熟路的樣子，不由得樂了，靠在門框上調侃道：“喲，海生，你這可不像個寫文章的大文豪啊。聖人雲，君子遠庖廚，你倒好，直接奔著灶台就去了，真是個例外。”
陳海生頭也不回，抓起一把青菜在水盆裡洗得嘩嘩作響，甚至還故意甩了甩手，幾滴水珠精準地濺到了錢玄的袍角上。
“閒在旁邊不乾活的人就少說點話吧！”他扶了扶因低頭而有些滑落的眼鏡，拿起菜刀，刀光在案板上上下下，隻聽得“咄咄咄”一陣聲響，一捧青翠的蔥花便已然成形。
他將蔥花掃入碗中，這才說道：“君子遠庖廚那套，在我們川地可不興。我從小，我爹媽就念叨，男娃兒要是不會做飯，將來長大了，連個媳婦兒都討不著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持刀的手微微一頓。
他的爸媽……
如今他換了個地方，換了個時代，白發人送黑發人，也不知道他們會怎樣，還好他家中還有一個弟弟，也不至於讓父母中年失獨。
一絲難言的悵惘，如一縷青煙，悄然纏上心頭。
他這一瞬間的沉默，落在旁人眼裡，卻成了別樣的意味。
錢玄立刻抓住了話頭，一拍大腿，嚷嚷起來：“聽見沒有！聽見沒有！海生他自己都說了！不會做飯討不著媳婦兒！他現在會做飯了，可媳婦兒呢？還沒影兒呢！老師，豫才，你們都得給評評理，我們幫他張羅，他還嫌我們多事！”
周豫才難得地沒有保持沉默，從旁邊的缸裡舀了一瓢水遞給陳海生，淡淡地補了一句：“是該有個家了。”
“就是！”錢玄得了聲援，更加得勁兒了。
新一輪的催婚轟炸又在耳邊響起，陳海生被他們吵得一個頭兩個大，索性抓起一把乾辣椒扔進燒得滾燙的油鍋裡，恨不得將他二人辣死在這。
“刺啦——”
一股辛辣霸道的香氣瞬間炸開，嗆得錢玄連連後退，咳嗽不止。
“閒著白吃都堵不住你們的嘴！”陳海生在煙火繚繞中，大聲回敬了一句，嘴角卻噙著一抹無奈的笑意。
廚房裡吵吵嚷嚷，充滿了活人的生氣。
而一牆之隔的屋內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章太焱沒有去湊弟子們的熱鬨，他獨自一人，坐回了那桌前。桌上沒有了麻將牌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幾張寫滿了字的稿紙。
正是陳海生的那篇《我是狗》。
他將稿紙湊近了，一字一句，細細地又品讀了一遍。
他乃古文經學大家，門下弟子眾多，個個都是人中龍鳳。
他一生傲骨，在辛亥革命前，一篇雄文痛批康有為的《新學偽經考》，震動學林。於他而言，文章之道，字字珠璣，承載的是經義，是風骨。
對於白話文章，他素來是不大看得上的。
許久，他才放下稿紙，抬起頭，正看到陳海生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麻婆豆腐走進來。那豆腐色澤紅亮，肉末點綴其間，青蒜苗提色，熱氣騰騰，香氣撲鼻。
“老師，先嘗嘗這個。”陳海生將菜放在一旁的小幾上。
章太焱的目光卻沒有看那盤菜，而是落在了那幾張稿紙上，他伸出手指，在紙麵上輕輕點了點。
“這篇文章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沉穩，帶著一種學究式的嚴謹，“立意深刻，下筆見骨，確有振聾發聵之效，能引人深思。”
他先是給予了肯定，但話鋒隨即便是一轉。
“隻可惜，通篇用的是白話，辭藻粗疏，行文也少了些章法格律，終究是落了下乘，不入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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