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特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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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相聲？”
陳海生確實是有些意外，他眉梢微微一挑，看向身邊的這位異國少女。
這詞兒從一個洋人嘴裡說出來，總帶著種說不出的違和感。但偏偏，她用的又很貼切，將屋內那場虛偽的交際形容得淋漓儘致。
“你還知道相聲。”他失笑道，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鬆。
“當然！”克洛伊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，“我可是中國通，好吧，隻能算半個！”
陳海生聽她這麼一說，在宴會中起的沉鬱消散了許多。
他環顧了一下這空曠的庭院，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幾節石階上。那石階上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雪，但在屋簷的遮擋下，還算乾淨。
“既然都是局外人，不如找個地方坐坐？”他提議道。
克洛伊毫不猶豫地答應了。她提起裙擺，小心翼翼地跟著陳海生走到石階旁，學著他的樣子，拂去上麵的薄雪，便毫不在意地坐了下來。
裙裝單薄，但她似乎並不在意。
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風雪裡，身後是燈火通明、歌舞升平的宴會，身前是茫茫一片、被風雪攪得混沌的夜色。
“我叫克洛伊·格雷斯蘭。”她主動開口，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，“你呢？他們都叫你陳先生，可你的名字是什麼？”
“陳海生。”
“陳海生……”克洛伊用有些生澀的語調重複了一遍，然後笑了起來，“是個好名字。我是跟我哥哥過來的，他負責在這裡修築鐵路。如今歐洲那邊不太平，到處都在打仗，所以我就跟著他來中國了。”
她的言語間沒有絲毫抱怨，如一隻剛出巢的雛鳥，新奇地打量著這個古老而又動蕩的國度。
她跟陳海生說起她在北京城裡見到的趣事，說那些提著鳥籠的老人，說街邊賣糖葫蘆的小販，說胡同裡傳來的京劇唱腔。還說她偷偷跟著哥哥出去過，看那些巨大的鋼鐵機械如何像巨獸一樣，將一根根鐵軌鋪向遠方。
修鐵路?原來是土木老哥?
陳海生點點頭，大多數時候隻是靜靜地聽著，偶爾才會應上一兩句。
外麵的風雪似乎更大了，卷著雪粒子，打在人臉上，帶著細微的刺痛感。
陳海生的目光，不經意間落在了克洛伊的身上。
出於時代的局限性，這些出身名門的淑女，在穿著上有著諸多嚴苛的規定。她們的自由度很低，不能像男人一樣穿方便活動的褲子，無論天氣如何嚴寒，也依舊隻能是那一套繁複而單薄的裙裝。
此刻的克洛伊，身上隻穿著一件藍色的絲絨長裙，為了凸顯身段，裙子的領口開得很大，露出了她修長優美的脖頸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。
那片肌膚在寒風中已經凍得微微發紅，與她脖子上戴著的那顆碩大的藍寶石項鏈，形成一種極致的對比。
那寶石不小，看著價值不菲。
他的目光，隻在那片被凍得發紅的肌膚和她的肩膀上匆匆一掃，便快速移開。
他撇過眼，不再看她。
然後，陳海生沉默地解開自己外套的紐扣，將厚呢料外套脫了下來，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克洛伊的身上。
克洛伊嘰嘰喳喳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她有些錯愕地低下頭，看著身上這件寬大而溫暖的外套，上麵還殘留著淡淡的酒氣和屬於他的氣息。
“你不冷嗎？”陳海生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，被風吹得有些散。
克洛伊愣愣地抬起頭，攏了攏外套，然後誠實地點了點頭。
風雪撲麵，怎麼可能不冷。她隻是習慣了忍耐，習慣了在這樣的場合下，用優雅的微笑來掩飾一切不適。
然後，她抓著外套的衣襟，抬起那雙藍眼睛，反問道：“你把衣服給我了，那……你不冷嗎？”
陳海生看著她，也跟著點了點頭。
“冷。”他坦然承認，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，“但和你比起來，我穿的，要稍微多一些。”
他說的是實話，他的襯衫和西裝外套，確實比她那件袒露著大片肌膚的絲絨裙子要保暖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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