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0章 1907·東三省總督徐世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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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07年正月
李景林自臘月次子李學文降生，便一直留在張家大院陪妻育兒，隻每隔十天半月輕騎回遼中一趟，查看營中操練、糧餉與礦務動靜。
見宋哲元、鹿鐘麟把隊伍管得井井有條，吳秀與朱開山的賬目、金礦收益分毫不差，他便安心折返新民，守著妻兒過安穩年。
圖哈切夫斯基已按先前約定，留在遼中軍營入隊曆練。少年身子骨紮實，又聰慧肯吃苦，漢俄日三語流利，馬術、槍法、隊列、軍紀一學就會，短短月餘便在親兵隊裡站穩腳跟，成了營中少見的通譯與得力後生，李景林雖不在營中，也時常收到鹿鐘麟與吳秀的密報，對這少年的長進頗為滿意。
正月初六，年節剛過，張作霖便在府中大擺酒席，請麾下心腹弟兄聚飲。
堂屋炭火正旺，炕桌擺滿殺豬菜、鹿肉、凍梨、關外燒酒，氣氛熱絡。在座除了李景林，便是湯玉麟、張作相、孫烈臣、張景惠，還有已轉任新民府憲兵差事的張作孚。
年前營務調整，張作孚交出帶兵實權，專管地方憲兵、治安與稽查，原轄營頭由孫烈臣接掌，至此張作霖麾下核心帶兵官定型：湯玉麟、張作相、張景惠、孫烈臣四人，各領一營，皆是能征善戰、生死與共的老兄弟。
眾人圍坐舉杯，先賀新年順遂，再道家中添丁之喜，酒過三巡，話漸漸多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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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作霖捏著酒盅，語氣沉了幾分“今個叫兄弟們來，除了喝酒，還有件頂要緊的事，得跟大夥兒通個氣。”
滿桌頓時靜了下來，湯玉麟放下酒碗，粗聲粗氣“雨亭，有話直說，咱弟兄們聽你的！”
張作霖抬眼掃過眾人，緩緩開口“盛京將軍趙爾巽，要調走了。”
一語落地，滿堂皆驚。
湯玉麟瞪圓眼睛“啥？趙大人在奉天乾得好好的，剿匪、安民、整營務，沒出岔子，咋突然調走？”
張作相性子沉穩，也皺起眉“趙大人對咱們多有提攜， 突然變動，怕是京裡有大動靜。”
張景惠摸著下巴，滿臉疑惑“京裡遠在天邊，關外安穩，怎麼會動封疆大吏？”
李景林端著酒碗，心中早有預判，卻不動聲色，隻靜靜聽著。
張作霖抿了口燒酒，聲音壓得低些“這事我也是年前去乾爹張總辦府上拜年，才聽來的準信。北京城如今，半個家是袁世凱在當，老佛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，朝局亂得很。趙大人跟袁項城素來不合，政見相左，財權、兵權、新政路數，處處擰著，袁世凱早想把他挪開。”
“去年朝廷派欽差載振、徐世昌來東北巡查，一圈看下來，奏報說趙大人治理東北不力，與八旗舊部不合，地方積弊難清，不啻一道參劾。京裡袁黨一力推動，聖旨下來，趙大人調任四川總督，即刻離奉。”
眾人聽得心驚，張景惠連忙追問“趙大人走了，誰來接掌奉天？”
張作霖放下酒盅，語氣鄭重“不是盛京將軍了。朝廷下旨，改盛京將軍為東三省總督，統管奉天、吉林、黑龍江三省軍民政務，授欽差大臣銜，關外所有新舊軍、巡防營，全歸他節製。”
“接任這人，是袁世凱最信任的嫡係心腹，徐世昌。”
“徐世昌？”湯玉麟一拍大腿，嗓門洪亮“東三省總督，管三個省！這官兒名頭真霸氣，威武得很！”
孫烈臣向來謹慎，端著酒碗歎道“不管名頭多大，總歸是新上司來了。咱們在人屋簷下，不得不低頭，不管是趙大人、張總辦，還是這位徐總督，都得恭敬伺候，小心應付，別觸了黴頭，飯碗要緊。”
張作霖點點頭，深以為然“你說得對。我乾爹也跟我交了底，張總辦與徐世昌私交不薄，等徐總督到任，乾爹會引著咱們去拜謁，遞帖子、送贄見，禮數做足，姿態放低。咱們是地方武人，不求別的，隻求防區不動、糧餉不斷、隊伍不散，能在關外站穩腳跟。”
滿桌人紛紛應和，唯有李景林沉默飲酒，心中思緒翻湧，他是知道這段曆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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