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4章 白音太來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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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音太來屯內
一間最寬敞、最規整的主屋之中,氣氛卻壓抑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屋裡坐著兩個人。
上首端坐的,是科爾沁左翼前旗的郡王——棍楚克蘇隆。
他一身蒙古貴族服飾,麵色陰沉,眉頭緊鎖,眼神裡帶著幾分煩躁。
他是這片草原上真正有實權的王爺之一,也是暗地裡策動多起抗墾、抗拒移民實邊政策的核心人物。
而在他下首,站著一個滿臉風塵、神色狼狽的漢子。
正是被李景林一路追得走投無路的陶克陶胡。
他身上的衣服被樹枝刮破,靴子沾滿泥土,整個人透著一股亡命之徒的凶悍與絕望。
他剛帶著手下三百多號人衝進白音太來屯,連口水都沒喝安穩,就立刻求見棍楚克蘇隆。
這不是偶遇。
這是早就約定好的退路。
“郡王!”陶克陶胡聲音沙啞“我實在是撐不住了,李景林那夥人跟瘋狗一樣,追了我整整兩天,半步都不鬆嘴!再晚一步,我這幫兄弟就全死在半路上了!”
棍楚克蘇隆抬眼瞥了他一下,語氣冷淡:
“我知道你被追。可你不該直接跑到白音太來屯來。”
陶克陶胡一愣“這不是咱們說好的藏身之地嗎?”
“此一時,彼一時。”棍楚克蘇隆站起身,在屋裡來回踱步,語氣越發不耐,“這裡不是我科爾沁左翼前旗的地盤,這裡是左翼中旗達爾罕親王的地界。我在這兒露麵太多,一旦被人抓住把柄,整個哲裡木盟都會被驚動。”
陶克陶胡臉色瞬間沉了下去。
他聽出來了——這位郡王,想過河拆橋,想撇清關係。
“郡王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陶克陶胡往前一步,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赤裸裸的威脅,“當初洮南那一戰,是誰讓我帶頭鬨事?是誰讓我鼓動牧民抗墾?是誰讓我阻止移民實邊、阻止漢人進來占草場?是誰給我送的消息、給我指的路?”
陶克陶胡發狠的眼神瞪著棍楚克蘇隆
棍楚克蘇隆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這些事,全是真的。
所謂的牧民抗墾、所謂的保護草場、所謂的反對移民實邊,根本不是陶克陶胡自己突發奇想。從頭到尾,都是他棍楚克蘇隆在幕後策劃、挑動、資助、指揮。
陶克陶胡,不過是他推到台前的一把刀。
“你閉嘴!”棍楚克蘇隆低喝一聲,眼神凶狠,“外麵全是我的人,你敢胡說八道?”
“我都到這份上了,我還怕胡說八道?”陶克陶胡豁出去了,帶著破罐破摔的絕望,“郡王,我現在就剩三百多號人,槍不多,糧也快沒了。李景林那支部隊你也聽說了,裝備好、軍紀嚴、打仗狠,根本不是以前的清軍能比的。”
“我今天逃進白音太來屯,就是信你。”
“你要是不管我,我走投無路,隻能被他們抓住。到了那時候,你覺得我會一個人把所有事都扛下來嗎?”
這話一出,棍楚克蘇隆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太清楚陶克陶胡是什麼人了。
真被逼到死路,這人什麼都敢往外說。
一旦把他幕後主使、煽動叛亂、勾結部落、對抗朝廷政策這些事全抖出來,別說郡王爵位,整個家族都要被連根拔起。
棍楚克蘇隆沉默了很久,緊繃的臉色終於鬆了一絲。
“我沒說不管你。”他壓低聲音,“你先在屯裡歇一晚,把人安頓好,不許隨便外出,不許跟屯裡的牧民亂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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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克陶胡盯著他:“然後呢?”
“等天亮。”棍楚克蘇隆沉聲道,“天亮之後,我帶你走,回我左翼前旗的營地。那裡是我的地盤,我有部落、有兵馬、有草場,李景林再大膽,也不敢直接衝進我的旗地動我蒙古王公的人。”
陶克陶胡這才稍稍鬆了口氣。
隻要能離開白音太來屯,隻要能進入左翼前旗,他就還有活路。
“可這裡……”陶克陶胡還是不放心,“這裡是左翼中旗的地盤,達爾罕親王那邊……”
“那邊我來應付。”棍楚克蘇隆擺了擺手,語氣帶著幾分自負,“科爾沁的事,還輪不到他一個人說了算。你安心待著,隻要不鬨出動靜,今夜不會有事。”
兩人商定妥當,陶克陶胡轉身出去安頓自己的手下。
棍楚克蘇隆站在屋內,望著窗外的草原,眼神陰沉得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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